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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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兩磅。”
卡蓮放下茶盅,毫不猶豫地下了單,完全沒有想講價的意思。克裡斯隱約聽到身後的梅麗莎歎了口氣。
夥計眼睛放著光,立刻拿來幾張厚紙開始備貨。黑發女子表情毫無波瀾,仍是一臉淡淡的笑意。
“不怕客人笑話,弊號自三天前開業以來,您是第一個大主顧,在我們東方,此謂有緣。”說著女子取出三個精致的信封,雙手遞給卡蓮一行人。“這是我的名帖,客人稱我梅瑄即可。洞庭茶已是茶中上品,不過弊號還有些非貴客不予的珍物,您若有興致,不妨品鑒一二。”
不出意外,卡蓮高興地答應下來。
梅瑄把三人引到屏風後的雅座。
這片並不寬敞的空間沒有太多裝飾,中央是一頂烏木圓桌,四面各有一把直背方椅,遠角上有個兩英尺見方的扁陶盆,一株袖珍的松樹以扭曲但不失美感的姿態頑強生長在厚度不到半英尺的土壤裡。
梅瑄請卡蓮在上首坐下,自己從裡間端出一個鋥亮的漆盒,從中取出少許翠綠色的細小葉片來。
“這種綠茶叫做龍井,取中國杭州龍井、虎跑、梅塢三地所產茶樹嫩葉,炒青揉撚後乾製而成。此茶量少精貴,即便在中國也是上供帝王的珍品。”
梅瑄又拍拍手,一個夥計便取來茶具和熱水把樣品泡上。等葉片舒展開來,梅瑄竟然把茶水濾掉,只剩了茶葉下來。
卡蓮不解道:“這是為何?”
“此謂醒茶。第一開茶湯其味不純,留之遜色。”
“原來如此!看來我這幾年的茶是白喝了。”紅發美女歎道。
梅瑄微微一笑,取來三本小冊子交給客人們:“這本書是我們中國人對於茶的學問,名叫《茶經》。要想喝到真正的好茶,裡面的門道甚多。這個英譯版本恐有詞不達意之嫌,若有疑惑,隨時來找我便可。”
翻看間,茶已泡開。梅瑄頗有儀式感地給卡蓮一行倒上了茶,低頭請客人品嘗。克裡斯抿了口,隻覺得一股清明從喉頭直衝鼻腔,頓覺精神一振;茶湯前味稍澀,但後味回甘,延綿不絕。
“太神奇了!”卡蓮的驚喜溢於言表,“這種龍井茶,什麽價格?”
“五英鎊一盎司。”
“也給我兩磅。”
克裡斯看到梅麗莎翻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白眼。
卡蓮在麒麟軒裡裡外外花了快三百英鎊,心滿意足地出了門。梅瑄帶著兩個夥計送到門外,臨了還把一個翡翠鐲子贈予了卡蓮。
“我的大小姐,這短短三刻鍾你花掉了整個倫敦支部一個月的運營開銷啊。雖然我們的經費暫時還經得起折騰,但這個節奏下去遲早也是要入不敷出的。”走了不出三十步,梅麗莎就開始抱怨。
“這次行動的支出不是由達德利報銷嗎?算在他的帳上。我們用命拚出來的好處,不能讓他白佔了。”卡蓮滿心的歡喜都寫在臉上。
“唉…”梅麗莎聳聳肩,表示無奈。“我把你們引到這裡來本是想讓你們協助探探他們底細的。”
“嗯?這店有什麽問題嗎?我挺喜歡這個小姑娘的。”
“交流站送來消息,他們來倫敦的第二天就開始打探法國那邊天主教會的情報。據說他們在裡斯本也開過一個店,沒到一個月就被教會清剿了。”
“那就是我們的朋友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覺得更喜歡她了。”
“反正是錢包的敵人。
別笑,你也算一個。”梅麗莎又給卡蓮甩了一個白眼。 三人悠閑地逛到卡文特花園吃了晚飯,之後又在泰晤士河邊上散步。 在飄著淡淡魚腥味的海風中,半瓶紅酒帶來的微醺讓夜泊船上的燈火都開始跳舞。克裡斯覺得自己繃了這麽多天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前路似乎也不那麽險峻可怖了。
回到鐵錨酒吧時已然深夜,大廳裡空無一人。卡蓮從吧台抽出一瓶威士忌,拉著克裡斯陪她繼續喝酒;梅麗莎照舊先去後院查看新送到的密件,臨了還不忘囑咐兩位酒友等她一起開動。
不出一分鍾,梅麗莎便神色凝重地折了回來,把一卷紙條遞給卡蓮。
“怎麽了?”
“兩起命案,一樁在尤思頓,一樁在霍爾本。死者都是年輕女性,紅發,被強弩擊中要害致死。前哨認為有必要讓你知道。”
卡蓮的臉也沉了下來,打開紙卷迅速掃了兩眼。
“剛才我們有被跟蹤嗎?”
“沒有。”梅麗莎的回答非常肯定。
“針對紅發女子的無差別謀殺......這不像是教會的風格。”卡蓮使勁揉了揉太陽穴。
很明顯,凶手知道真實目標非常危險,所以選擇偷襲。從這條線索看,攝政王西摩脫不了乾系。
“問題是為什麽要這麽做。與其報復相乾者,應對達德利在朝堂上的步步緊逼才是他的當務之急啊。”
“那接下來怎麽辦?他們在霍爾本這麽繁華的地方都敢下手,簡直是喪心病狂。”梅麗莎皺眉道。
“迅速反製。不能讓無辜的人為我而死。”
躍動的燭光裡,披著火紅色頭髮的卡蓮宛如聖光籠罩的女神,讓克裡斯心頭一陣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