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狂戰士(上)

　　花圃的木質圍欄已被攔腰切斷，焦黑的斷面上遊走著赤紅的火苗;十來個被烈焰包裹的士兵在地上扭曲地翻滾著，發出聲嘶力竭的哭嚎。

　　克裡斯半直起身來，眼前地獄般的景象讓他止不住地發抖。

　　遠處一個帶著小醜假面的紅發女子用匕首劃開身上的長裙，露出裡面皮製的緊身夜行衣;匍匐在她腳下的是一個盛裝的金發少女，手臂被劃了一個口子，鮮血直流。

　　任務已經失控，要想保全克裡斯，同時不讓伊莉絲受到牽扯，這出苦肉計是唯一的選擇。

　　“哈哈哈。原本只是出於好奇想看一眼晚到的貴客，結果竟然牽出一條大魚來。窗戶上的那個裝置是竊聽器嗎?那今晚你們一個都別想跑掉了。”特使朗聲笑著，從陽台一躍而下。這是一個身軀粗壯的中年男子，一襲白袍被撐得鼓鼓囊囊，聖職者標志性的禿頭上扣著一頂小得滑稽的白色圓帽。

　　特使龐大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條不自然的下落曲線。少年馬上意識到，那是魔法。剛才憑空出現的閃電也是如此，即便被冠以“神跡”之名，本質和魔法並無兩樣。

　　“吾之名為賽巴斯，十三使徒第五座‘索爾之錘’是也。惡魔的化身啊，今天就是你的審判日。”特使手中戰錘狀的武器上刻滿了金色的銘文，錘頭正中央嵌了一顆碩大的水晶，發出的白光比烈火更加刺眼。

　　“哼，聒噪。”身穿夜行衣的卡蓮在風系魔法加持下快速突進，兩三步就衝到離賽巴斯五十英尺來遠的地方，然而一抬手，指尖隻悠悠地飛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火球，自己還打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啪！”

　　一道閃電從特使錘頭的水晶上射出，被卡蓮勉強躲過。

　　“哼，在雷錘的壓製范圍內還能使用低階魔法嗎?不過沒有關系，接下來就沒這麽好運氣了。”

　　卡蓮驅動禦風術疾速後退，但看似笨重的賽巴斯完全沒有被拉開距離，他戰錘一揮，又一道閃電破空而出，卡蓮的動作若是遲鈍半秒，就會被正面擊中。

　　“嘖...這就是所謂的偽晶嗎?”

　　“知道得不少嘛。不過正確的叫法是‘信仰的結晶’。”塞巴斯的身體懸浮在距地面四英尺高的空中，傲慢地俯視著氣息略微急促的卡蓮，“只要雷錘在我手上，八十英尺內的水晶力場就會受到干擾，爾等異端的邪術便無法隨意施展。總之，你是沒有勝算的。”

　　“你的話太多了！”卡蓮纖手一揮，五個高速火彈如流星般撲向塞巴斯。這是最具威脅性的火系低階魔法，魔力被壓縮在拇指大小的火球內，輔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可以瞬間穿透肉身。然而，塞巴斯絲毫沒有躲閃的意思，就在火彈觸及白袍的瞬間，這個壯漢周身閃現一輪幽藍的熒光，魔法竟被無聲無息地消解了。

　　“哈哈哈哈，我身上這件白袍也是聖物，名叫‘巴爾德之皮’，免疫一切中階以下的攻擊性魔法。如何?絕望了嗎?不如老老實實接受審判如何?”塞巴斯的語氣充滿了輕蔑。

　　這時伊莉絲已經退回到主建築內。陽台上的公爵和樓頂的三個哨兵早已被驚得靈魂出竅，個個都張大了嘴，卻無一能呼出聲來。克裡斯兩腿的麻痹終於消失，他跨出花圃，但見士兵們已經化為黑炭，空氣中彌漫著焦糊的臭味。

　　這塊燃燒的戰場上，只剩下卡蓮、克裡斯和特使三個活人。

　　塞巴斯已經完全控制了局面。在他面前，卡蓮沒有任何有效的攻擊手段，只能疲於躲閃，節節後撤。她看見克裡斯起身，向少年連聲大喊:“快走！”

　　克裡斯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脫離了雷錘的壓製范圍，可以施放魔法了。然而，修行不足的他沒有掌握任何一個高階法術，若塞巴斯所言不虛，自己加入戰團無非是給卡蓮多了一個累贅。

　　怎麽辦?

　　按計劃，衛戍部隊應該早已就位，卻遲遲不肯現身，看來那些滑頭是要見風使舵了。倘若自己拋下卡蓮，她便是孤立無援，求生的希望將非常渺茫。

　　突然，昨晚那個穿著白色睡衣，晃著杯中威士忌的憂鬱少女在克裡斯眼前一閃而過。

　　少年覺得心像被無形的手緊緊揪了一把，一記風刃已經不自主地揮向了一百多英尺外塞巴斯的後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