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突然從木籠中傳出一連串的敲擊聲!群蛇聽到此聲便似聽到戰鼓之聲,俱都忽的將頭轉向公子們,口中“滋滋”的吐出長短不等的蛇信,如此情勢把膽子小些的嚇退數步。
“晉公口諭,開始測試膽魄!”晉公近侍大聲道。
“我先來!”此聲一出眾人都看向中行家陣營,但見中行家來了小姐文鴛、公子莫雨、公子峽善,說話的正是中行家公子峽善;中行寅此時面色陰沉,心中道愚蠢之極!
公子峽善與其父中行寅一樣,自小也是喜歡蛇獸,終日與蛇耳鬢廝磨,周身藏了蛇寵,許是與蛇為伍的久了,其性也是陰狠涼薄,他闊步來到太平缸前,寬大的衣袖揮舞間便罩向群蛇,也怪了,本是凶氣畢露的蛇一見他俱都‘斯文’許多,一個個‘聽話’的伸長脖子由著峽善將它們提出桶外;場上議論聲悄然而起,“好奇怪,他怎麽像是懂得蛇性?”“有什麽奇怪,他本是中行家的公子,聽說也是好蛇,且比他父親猶過之!”“聽說他曾將人拿來喂蛇!”
中行寅面色越發不善,心中早將此子毆打百遍,可峽善卻是不以為意,一邊利落的從缸中掂出蛇來,一面卻看向與妹妹文鴛站在一起的趙鸞,趙鸞甫一接觸峽善的眼光便滋溜渾身打了個激靈,似被蛇鑽入袖子般周身不適。
“好,你中行家孩兒膽子頗大,不愧是名門之後。”晉公道。中行寅聽在耳中,心裡長籲出口氣來,‘也不知晉公可曾聽到那些人群裡的胡言亂語?’他心道。
待那缸中的蛇已被拿出十之八九,中行峽善下得場來,信步走向文鴛和趙鸞,趙鸞雙手挽住文鴛胳膊輕拽,文鴛抿嘴笑著跟隨趙鸞向遠處躲去;中行峽善眼神追著趙鸞而去,冷不丁卻一眼瞥見同一方向的魚鼓和毋恤娘親;嗯?中行峽善雙眼一亮,這......似是母女兩人,卻也不像是夫人小姐,但俱是生得嬌柔可人,不施脂粉卻自帶酣紅之色,端的是天上地下一等一的人兒!他一時心動竟是忘了使目光追隨趙鸞;不由雙腳向魚鼓和毋恤娘挪去。
四公子清揚排在第二,他見中行峽善輕而易舉便將蛇從太平缸中一條條捉出來,心中雖是對蛇類頗為厭惡,但卻留了僥幸之念,心道也許這些蛇已是俱被馴服失了野性?便謹慎著靠近,可距蛇缸尚有一丈,群蛇似是對生人氣息頗為敏感,都倏忽昂起頭來!幾百雙蛇發出‘綠紫黃藍紅’各種眸光,陰冷中眼盯死了清揚,清揚登時怯步,這種陣勢在他看來無異於孤身面對成群的殺手;仿若他只要再邁出一步,那些蛇便會群撲而來......。
“呵呵”中行寅看著清揚輕笑出聲,側頭看向趙秧道:“趙兄,切不可勉強,這些蛇並不通人情,若沒有膽識還是莫輕易招惹於它。”
“無骨的畜生罷了!”趙秧含笑道:“在我眼中不過一堆腐肉而已。”
“哼,”中行寅冷笑道:“可你孩兒並無此胸襟氣魄!”
眼見清揚踉蹌後退兩步,抬手擦了額角冷汗,似很是不甘的向後退卻而去,趙秧面色微寒。
“讓我來!”一聲大喝傳來,魏家大公子魏駒跳將出來,他嘴裡咕噥著:“就這幾條小蛇也想嚇唬住老子不成?”只見魏駒魁梧身材,骨骼壯大,嗓音洪亮又道:“看小爺把你們一條條剝了皮活燉!”便大步向前擼著袖子‘嗖’的將臂膀伸向太平缸中,一把抓住一條長約兩米色彩斑斕的蟒蛇‘呼’的甩出缸外,凌空猶如舞起一條長鞭,
‘啪’的摔在地上;中行寅心中一緊,嘴角向下撇道:“魏家小兒,怎的傷了我的蛇?” 魏侈看著兒子摔蛇心中高興,正思慮著如將這無骨畜生燉湯味道定是不賴,卻忽然聽到中行寅一旁抱怨,便冷眼看向他道:“幾條肉蟲便心疼如此了?當年我爺爺魏舒離世而不得用槨,也未見你有絲毫憐憫,難不成在你心裡人還比不上蛇重要麽?”
一番話說得中行寅和范吉射俱是紅了顏面,要知道此事當初是范家與中行家合謀構陷魏舒,數十年過去,其中是非曲直世人早已明了,魏侈更是耿耿於懷至今。
“魏卿不必當真,今日君臣玩樂,莫動了真氣。”晉公此時開口道。
魏侈躬身施禮道:“謹遵主公心意!”可是他直起身卻朝著場中魏駒道:“孩兒莫惜力,給主公露兩手取樂!”
魏駒聽了父親的話更是浩氣盈天,邊捉了一條蛇掄起摔在地上,邊道:“孩兒定當盡力,博得主公一樂!”說完更是連續摔死七八條。
范吉射冷眼旁觀,忽然‘咳’了一聲,中行寅看向他,二人目光對視片刻,中行寅變轉頭看向圍觀人群中一名‘仆從’,那人似‘心領神會’,悄然於袖中取出一截纖細竹笛放在嘴唇上,常人根本聽不到的微弱嘶嘶聲傳出,那遮著黑麻布的木籠中忽然想起“咚咚”若擂鼓的聲音!此聲一出,群蛇即刻狀若瘋狂,俱是‘嗖嗖嗖’如蝗蟲般‘射’向魏駒,魏駒心中頓時大驚,若是一對一那蛇們根本不是對手,但時下群蛇亂舞撲面而來,他便是再有通天本事也逃不脫蛇口,眾人都知道,被一條蛇咬到如中行寅所說服食解藥便可,但如被一群蛇咬到,那靈丹妙藥也無回天之力。魏侈也是大驚!轉臉怒目瞪向中行寅道:“你說這些畜生不會傷人!”
“眾目睽睽,是你兒激怒於它們,我有何辦法?!”中行寅冷然道。
晉公、趙秧、韓不信、智礫等人俱是心驚,尤其是趙秧韓不信與魏侈交情甚厚,斷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孩兒喪命,但卻來不及出手相救!
毋恤先前正挖空心思,謀化如何混過晉公這一關,不防突然耳中劃過一絲詭異的聲音,他本能的看向小白,見小白和另兩頭中山狼也是突然躁動,閃念間,卻看到那中行峽善立在娘和魚鼓面前,將頭伏在她二人面前正嬉皮笑臉說著什麽,毋恤皺眉正待過去一看究竟,卻又倏忽聽到那木籠中傳出咚咚的擂鼓之音,他立時感到危機四伏心道不好!便瞬時將早晨與黑衣人打鬥時收集的暗器扣在手中,眼見群蛇發瘋似的撲向魏駒,毋恤出於本能想也未想,甩手將暗器‘嘩’的如天女散花般射出!只見銀光閃處寒風烈烈,一顆顆‘刺核桃’,一根根‘霸王針’,一枚枚飛鏢如星點般噗噗噗命中蛇頭蛇身,那魏駒也是好身手,他抓住這電光石火間的一線生機,‘嗖’的飛身後退!便是如此還是有三條大蛇鍥而不舍的追向他的面門,眼看魏駒身在半空無處借力,通身力道已然枯竭,突然又是嗖、嗖、嗖三道烏光閃處,三顆飛鏢立時插在蛇身之上,其中兩條被鏢射中蛇頭,當即啪啪摔落於地,剩下一顆飛鏢準頭稍欠,射中蛇尾巴,那蛇雖是身形一頓,但仍是一口咬在魏駒右臂之上,被魏駒左手‘砰’的捉住,奮力將它摔在地上!
眾人皆驚,從魏駒遇險到有人出手相救,說起來慢長,實則只是一瞬之間;魏侈看向中行寅急道:“快拿解藥來!”
中行寅卻慢悠悠道:“魏將軍莫急,我這便遣人回府去取。”
“父親莫要求他!”魏駒卻是將牙一咬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劍,噗!從右臂上切下一塊肉來;趙秧忙命人過去幫魏駒處置傷口。
晉公此刻卻是嘴角露出微笑,他親眼目睹魏家與那中行家的嫌隙後......心中多出一絲安慰。但他忽然面色一變,問趙秧等人道:“你們可看清誰射的暗器?”
趙秧道:“剛才局面一時混亂,臣並未看清楚。”他轉向眾人問:“各位可看到了?”
“沒有”
“確實未看到......”
董安於心中訝然道,這才幾日他的暗器之術卻是突飛猛進,只是情急之下欠了些準頭。
晉公姬午眼睛眯起看向對面圍觀人等,他忽然覺得那些暗器似有些‘面熟’,心下暗自一驚,莫非今早那些匪類混入了趙府?此念在他腦際一閃而過,他當即否定,心道若是那些黑衣人,必定不會為了救魏駒而露出行跡!若非如此,那麽會不會是......,晉公嘴角再次露出微笑。
熊宇此刻被伯魯和申佳齊力推向太平缸,他口中喊道:“大哥不可如此!”
伯魯卻是笑道:“無骨肉蟲而已,七弟拿出些膽魄來。”
七公子申佳也道:“孔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熊宇卻對申佳喊道:“他還說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呢!”
申佳撓頭琢磨片刻自語道:“也對啊,我好像也很怕這些醜物;”便隨即對熊宇說:“七哥你放心,你下來我便上!”
熊宇心中怨道,書呆子我若進了蛇腹還下的來?!但此時眾人都道他是自告奮勇上場,目中便含了佩服與期待,若此刻熊宇退下,便會落下膽怯之名。
熊宇不愧是趙氏兒郎,自是有幾分膽色,於是便昂了頭、挺起胸、邁開闊步......但腳未落下腦中卻冒出一團畫面:那一年,春睡起,懶腰伸,旭日暖,飛鳥鳴,萬花開......正當身心通泰之時,卻觸手涼滑柔膩之物,熊宇懵懂心道莫非是哪個侍女酣睡在身側?正待仔細把玩一番,卻不料那滑膩之物遊走伸縮於腿股之間,流連忘返在腰胯之際,熊宇心如投井,一把將那物提出被窩!頃刻間四目相對......自那次之後熊宇便怕蛇;此刻熊宇抬起的腳重新放下,待醞釀片刻壯膽之後又抬起,但看到那太平缸中群蛇穿梭蠕動昂首吐信,便又重新放下腳,如此往而複止,眾人焉能看不出虛實來?頓時一片噓聲四起,中行寅卻是對趙秧揶揄道:“卻不知此子排行第幾?還是那句話,千萬莫要勉強。”
“哼!我倒要看看你這些醜陋之物能猖狂到幾時?”趙秧心中窩氣冷聲道。他這話中有話,中行寅卻被噎的面目赤紅。
晉公此時插言道:“卻不知這世上到底是人厲害還是蛇更強?”
熊宇故作鎮定,卻是距那太平缸三丈開外便不再前行,趙秧看透他無膽上前,遂道:“還不退下!”熊宇聞言如蒙大赦,趕緊向四周連連拱手告退。
申佳一貫是言出必行之人,既然自己說了熊宇下他便上,索性一咬牙闊步走出人群,趙秧心說要壞!這八子身體羸弱偏卻有顆虎膽,若是到得太平缸前,別說捉蛇了,即刻便會被蛇捉了去!
“八哥!”忽然有一人在申佳身後叫道。
申佳一回身看到毋恤正緊張的看著他,遂問:“十六弟何事喚我?”
“孔、孔、孔子好像說過,君子......動口不動手?”毋恤心裡著急,擔心八哥上去被蛇咬,便隨口謅道。
“嗯?君子動口不動手?”申佳一時沒有回過神來,自語道:“孔子真的說過?”
毋恤在一旁連忙點頭道:“我......我好像記得......孔......孔子確實說、說過。”
申佳用手扣著下巴思考道:“真有此言?一定是我平日學而不全,疏忽了,若真的說過,那我......上......還是不上,上了......便踐行了諾言,卻不是君子;不上......雖為君子,但卻食言在先!不對,孔子曰,與君子交言而有信!還是要上!”
可是這一耽擱卻是換了場上的主角;文悅因了晉公親自點名,加之父親趙秧也表示讚同,原本對今日拜師胸有成竹,可沒想到姑布子卿卻搞出個‘三大’,晉公也是一時興起非要測試什麽膽大、命大、運大;測就測吧,還弄出一堆髒兮兮的蛇來!文悅詩書禮樂上下的功夫頗多,論起心機更是高人一籌,他早就遣仆從跑回家中尋來從楚國購得的‘雄黃粉’藏於袖中;此時見清揚和熊宇俱是铩羽而歸,趙秧臉上寒色愈重,心說這正是自己力挽狂瀾的時刻,此時若不站將出來,大好時機便稍縱即逝,於是文悅便道:“讓我先來!”他悄然將一些雄黃粉攥於掌心,頂著蛇類凶惡的眸光硬著頭皮走到太平缸前,心道楚人都說這雄黃粉有驅除蟲蛇之用,老天保佑可一定要管用啊!管它呢,既然已是肉在俎上,一試便知!
毋恤眼見八哥申佳已是拿定主意,為踐行君子之諾,是一定要上去與蛇鬥上一鬥的,可他那身板怎抵得蛇口?申佳於毋恤來說,乃是眾兄弟中唯一將他當做人看,當做兄弟,當做朋友的親人,既如此,便要以性命來保全自己親人的安危!毋恤遂四處踅摸出一條繩索來,悄悄縛在申佳的腳踝之上......。
再說文悅此刻大袖一揮看似捉蛇,卻是將雄黃粉撒向面前的蛇群;果然是奇藥,只見那雄黃粉剛剛撒出,文悅面前的幾條蛇便軟踏踏幾欲暈倒,附近的蛇類俱是齊齊向後退卻,文悅看了大喜,伸手便如老鷹捉小雞似的一條條將蛇捉出缸外。
晉公見狀笑道:“趙卿,這便是你的二子文悅?倒是頗有些膽色。”他看向姑布子卿又道:“姑布子卿,看來寡人指文悅於你為徒,還是有些道理的。”
姑布子卿拱手施禮道:“容臣再看看,再看看。”
中行寅深諳飼蛇之道,心說無知小兒,旁人不識雄黃,我豈能不知曉?你這作弊的手段卻是低級的緊,看來趙家果然是後繼無人,連這等拙劣的障眼法都使將出來,但我......看透不說透,且讓這等貨色自以為是,拜那姑布子卿為師,斷了趙家的未來豈不甚好!
趙秧卻是心中好奇之心大盛,心說文悅這孩子怎的突然像是換了一人?身處蛇群卻勇不可擋,難道我當真錯看了此子?但是知子莫若父,趙秧卻是看到那蛇俱是軟噠噠毫無還手之力......,壞了,此子或是用了......雄黃?早年與楚國征戰之時趙秧便已知道南方蛇蟲之類頗多,楚人生在荊楚之地自是有辦法驅除蛇蟲,那便是用‘雄黃粉’!自己也曾從楚人手中購得許多以備戰時急需......。想到此,趙秧周身猛的冒出許多汗來!文悅真的如此大膽?居然當著晉公的面使詐不成?!這若是被晉公看破,我趙秧不但落得‘教子無方’之名,趙氏家族也會就此蒙羞,就連我......也是會被天下人恥笑為‘上梁不正,下梁才歪!’
此刻文悅卻是‘樂在其中’,一招一式自然天成且揮灑自如,將一條條蛇甩出太平缸。可他每甩出一條蛇來,趙秧便是心中一陣抽搐,手心已被大力攥出血印。
“想不到趙家兄弟如此不濟!”正在這時,從人群中傳出這句話來,趙秧心中咯噔!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他注目觀瞧,卻是智瑤猶自說道:“袖中藏了雄黃粉,還在這充什麽壯士?!”
智礫聞言卻是雙目怒視智瑤道:“住口!”心說這許多人哪個不是豪傑之士,難道就你聰明麽?!你這一句瘋話可是‘幫’我得罪了趙秧!
趙秧此刻突然翻身跪在晉公面前道:“是臣教子無方,他......竟然敢欺瞞主公!臣有罪!”
晉公面無表情看著趙秧,心道......這便是中行寅與范吉射極力推薦文悅做姑布子卿徒兒的真實原因麽?此子看似聰明,但若做了趙氏家主,其家必亂!若是做了我晉國卿位,晉國必亡!中行寅、范吉射,你們倒是計算的精妙;趙秧,你養了此子,也是你的禍事,吾雖知你趙秧胸懷並不狹窄,絕不會教授兒孫行苟且之事,但世人卻是不知,定會認為你平日言行虛假教化不嚴,這便算是對你的誡勉吧!智礫老成謀國......之孫智瑤麽......倒是聰穎之極,偏是聰明的......有些過了;魏侈剛猛有余智謀不足,其子魏駒看似豪邁卻無大志;看來晉國六卿當中,能與世無爭不驕不躁者當屬韓氏,韓不信深諳處世之道;我這趟可謂不虛此行!
“呵呵,此前寡人已說過,今日我等君臣同樂,不必計較些規矩禮法,既是小輩出錯,你日後訓誡便是了,卻不必如此惶恐。”晉公道。
趙秧經歷此變,心中反倒明悟些許,隻提醒自己不妨做‘旁觀者’,靜待後續意外的發生......。
智瑤一語點破文悅使詐,見文悅已呆傻當場,智瑤便大步走出道:“還是我來吧!”
“不行!輪到我了!”申佳這時已然明白文悅當眾作弊,恥辱感似滔滔火焰彌漫全身,家族的榮譽,君子的德行,為人的信義,一並攻於腦際;他要用自己的身體為趙家正名;用自己的生命捍衛趙氏的榮光;此刻任是誰說也無用,申佳邁開雙腿猛的跑向太平缸,距太平缸三尺之地,他突然飛身而起,合身撲向缸內!
“我兒不可!”趙秧見狀急的心中躥火大吼道。
“此子甚佳!”晉公本能的站起身道。
“忠勇可敬!”韓不信也是起身道。
‘還有此子?不過......已將夭折了!’中行寅心道。
‘趙家還是有些底蘊!’范吉射心道。
“不要莽撞!”智礫起身急道。
可是言語無法阻止申佳的身形,心願亦難挽回申佳的性命!只見申佳雙目緊閉,雙手平伸,身軀筆直,似一隻飛過人間的鴻雁,向著那太平缸中落去......。
“吾兒!”趙秧心痛的大吼,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今日無論如何也無法置身事外做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因為今天本就是中行寅與范吉射為自己設的一個局;是老天為自己設的一個局!
正待眾人慌亂之時,忽然嗖!只見自人群中有一人似利箭般射出,他手中緊緊扣住繩索,雙膀較力蠻橫向懷中猛拽口中急道:“八哥你回來!”但見申佳身形驟頓,瞬時便怪異的向後飄去......,申佳本以置生死於度外,一門心思要以命搏出趙氏榮光,他心中默念:為祖宗聲譽,雖萬蛇噬身,吾往矣!正當他即將以身正道之際,誰料腳踝一緊,身體不由自主便向後‘飛’去,申佳睜開眼睛,卻見離太平缸‘漸行漸遠’,他雙手在空中劃拉,想要重新‘飛入’缸中,無奈力有不逮,依然向後急退;申佳竟從那一雙雙極具饑渴的蛇眼中,看出一絲失望來!
噗通!申佳感覺後背與人相撞,然後二人一同滾倒在地,驚魂甫定,申佳迷茫過後奮力扭頭看向身後之人,“十六弟!”他大叫道:“你這次真的錯了!何必救我?我一條命可重新換回趙氏的榮譽呀!”
“八哥,你......已經......死過一回了!”毋恤喘息著道。他心中默念,趙氏的榮譽難道如此重要?值得你拿命來換麽?於是他又道:“你死了,你娘親怎麽活?”
一語驚醒夢中人!申佳呆愣道:“孔子曰,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與!孝當先呀!我......我卻是沒有十六弟心思清明!”他忽然間有所明悟,雙眼卻是湧出淚來,哽咽著對毋恤道:“十六弟,今日若不是你相救,我便魂歸黃泉,可憐我的娘親從此孤獨終老......她對我恩深似海,平日那麽疼我,生死之時我卻未替她著想半分......我不孝啊!娘啊......嗚嗚......”
毋恤此刻卻突然意識到周遭安靜之極,八哥這樣哭下去似乎頗為不妥,他忙道:“八哥,此時不是哭的時候,你......你看......”
申佳止住哭聲,揉眼向四周踅摸,一雙雙眼睛都在看著他二人,眾人臉上大都掛著欣慰與關心,申佳便開始臉色赤紅起來,忽然不知是誰舉起雙臂“啪啪”擊掌;隨即場上由零零落落到排山倒海一片擊掌之聲!申佳懵懂的站起身來,卻見趙秧從晉公身邊快步走來,到得近前一雙虎臂張開,頃刻將申佳摟在懷裡,猛拍他的後背道:“蠢兒,你這是何必!”他口上這麽說,但心中卻是萬分感慨;申佳一心求死,為趙氏徹底洗刷了恥辱!
毋恤悄沒聲息倒轉身形,躡手躡腳向人群中躲去......
“又是他!”中行文鴛挽住趙鸞的手臂,聲音顫抖道。
“你回來!”趙秧此刻放開申佳,對毋恤背影厲聲道。
毋恤身形一陣,心道我已救回八哥,斷不會犯錯的,他此刻讓我回轉身......那晉公姬午認出我便麻煩大了!於是毋恤身形稍頓便繼續往人堆裡蹭。
“讓你回來,沒聽到麽?!”趙秧聲音中帶了些許威壓。
毋恤心說蒼天在上,這次實在躲不過去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索性我便......。想到此他一貓腰‘滋溜’便要鑽入人群中!
“滾回來!”趙秧口中一記驚雷,毋恤頓時站定,默默低頭回身走向趙秧。
“抬起頭來!”趙秧臉紅氣喘似是被氣的不輕道。
毋恤雙眼滴溜轉動片刻,無奈抬起頭,偷眼瞥了一眼晉公姬午,抬起右手撓著鼻端,借以遮擋面孔,遂與趙秧目光對視。
“撓夠了沒有?!”趙秧看著毋恤氣不打一處來,又道:“手放下!站直了!”毋恤聽聞此言,心中頓時逆勢升騰起一團火來,哼,這是要羞辱於我麽?自小便視我為草芥,管生不管養的野種;今日人前還要再次凌辱於我麽?他身體僵直, 手攥緊成拳,眼看著照樣一步步逼近......
毋恤娘親和魚鼓都無視一旁的中行峽善,用手捂著嘴巴瞪大雙眼,看著趙秧與毋恤之間距離不斷縮短;中行峽善一雙眼眸似毒蛇盯死了毋恤;中行文鴛手指掐住趙鸞的手臂,口中結巴道:“別......別......千萬不要......”
毋恤心中告訴自己,忍!一定要忍!如今......還不是他的對手,所以要忍!可若是忍無可忍,又當如何?......那便無需再忍!毋恤手即刻搭在腰中圓月彎刀的刀柄之上......!
突然,趙秧雙臂敞開,在毋恤驚恐的眼神中一把將他抱在懷中!如同拍打申佳後背似得也拍著毋恤,而且越抱越緊......
毋恤腦袋轟然炸裂一般呆傻當場,那......那是一片溫暖的海麽?這......這便是......傳說中......的......擁抱麽?似山......似樹......似大地......?他......為什麽要抱著我!我與他不共戴天!他......為什麽......不能抱我?......娘說他......有我的血脈!哦不,我......有他的血脈!該死的!你!為何要抱著我?我允許你......抱我了麽?!這是你的權利麽?!不!我不願!你應該在我出世便抱著我!可是你沒有!你應該始終將我娘抱住的!可是你沒有!你抱的是文悅!是清揚熊宇是伯魯!是鳳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