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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狼煙》第6章 烽煙(二)
  伯魯再次展袖揮去額頭的熱汗,挽出朵朵劍花,身形灑脫俊逸追擊黑狼,“破風三式、驚雷玄天、鷹擊乾坤、紅鯉戲水......”他口中報出所使劍招的名字顯得器宇軒昂;忽然那狼似是終被伯魯惹的惱怒,倏然擰身向伯魯撲去,“哎呦......狼奔兔竄......背後一槍......猴子望月......”伯魯邊急速回身奔跑跳躍,不過這時的伯魯怎麽看都是在逃命。

  “十六兒!十六兒!快,快跑,跑起來!”,伯魯推斷只要毋恤移動起來,狼的注意力就又會被毋恤吸引,自己的境況就會回到剛才那種“進退有度”的最佳狀態。

  眼看伯魯被黑狼追的上天無路,毋恤情急之下似潑猴連竄帶跳插入伯魯與黑狼之間,他匍匐於地,身形也像是一條狼,只不過比眼前的中山狼小了一號而已;“莫傷大兄!”,他對狼低吼道。

  這是黑狼首次無有障礙面對毋恤,濃鬱的陽性氣血之味從毋恤身上散發出來,衝入黑狼鼻息,狼眸逐漸彌漫血紅,它“嗚嗷”一聲,使出全力騰空而起,電閃般撞向毋恤!

  毋恤眼中的狼頭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直到毫發畢現,毋恤猛然將雙手扯住身上大號軟甲肩頸處,從頭部急速褪去軟甲並揮向黑狼,這是他醞釀多時的“殺招”;那狼驀然看到如烏雲般的軟甲劈頭蓋下,縱是它身手敏捷異常,此刻也是避無可避被兜頭罩住;不過在它瘋狂的嗜血狀態下,他的右爪還是抓到毋恤的左臂,一條深痕乍現,一片血花飛濺,那狼將右爪快速縮回,放在嘴中貪婪舔舐,只是一口,那狼全身毛發乍起,肌肉抖顫,仰天大吼“嗷嗚!”,似虎嘯、賽獅鳴,它不但瞬間恢復體力,較之方才還要更勝一籌。

  場外一片驚呼,魚鼓緊緊攬住毋恤娘親,兩人同時失聲呐喊:“恤兒!哥哥!”

  文鴛緊緊攥住趙鸞手臂雙目盡是驚恐憐惜。

  趙秧一掌拍斷座椅扶手竟似要站起。

  董安於已是霍然起身。

  說來話長,卻是轉瞬即逝,正當此狼蓄力掙脫軟甲,再次嘗一口毋恤的“至陽之血”,卻感覺背上一沉,同時脖子似被鐵箍纏住;毋恤在狼頭被軟甲遮蓋的檔口提氣擰身跨上狼背,他嘴裡嘀咕:“畜生,敢吃我的血!”,此時的毋恤在伯魯眼中像是換了一個人,凶殘、瘋狂,毋恤雙手箍緊狼脖,突然俯身狠命咬了下去!咕嚕咕嚕,頓時飲下三五口狼血,狼血入腹毋恤渾身似被火燒,勇力飆升!

  場外瞬時噤聲,便是智瑤與清揚場內‘狼與人’也似達成默契,鬥戰暫時停頓,俱將視線投入毋恤與伯魯場內。

  世間萬物相生相克,中山狼喜食狄族人血,尤其是嗜飲狄族人中的陽性血,這種血脈於它們便如大補寶藥;反之若是陽性血脈的狄族人吞噬了中山狼的血,也會激發身體潛能,滋補筋骨血肉加快身體成長速度。眼下便是如此,毋恤將狼血吞入腹中之時,體內血脈僨張,血液流速驟然加快,就連接近武士境中期的修為似是更精進些,需知毋恤耗時三年才晉身武夫境,其後兩年艱苦磨礪邁入武士境,此番僅是飲了幾口狼血便感覺丹田之內蠢蠢欲動,內力修為有所攀升,這還了得?毋恤大喜!更似是從身心深處迸發出幾分原始野性來,於是他狀若瘋癲,趴在狼脖上又吸食幾口,便以頭撞向狼頭,口中不住低吼:“敢飲吾血者死!喝我一口,我喝你十口,我喝乾你!”

  黑狼身體異常矯健,

怎可能讓毋恤在它身上輕易趴附,於是就地翻滾,想以自身二百斤的重量,加上超快的速度將毋恤從身上甩下來;伯魯眼看毋恤和中山狼扭成一團,卻愣在當地束手無措。毋恤雙手死死扣住狼脖,起初黑狼似是很有信心將毋恤從身上甩下,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黑狼後悔不迭,心說‘吃了這家夥的血是挺來勁,可架不住他又死命的喝回去,我喝他一口,他喝了我......何止十口!’黑狼忍不住“嗷嗷”的慘叫!  智瑤與塗拔重新與白狼纏鬥不止,清揚和血煞再次與棕狼僵持不下,忽聞狼嚎淒厲,一聲緊似一聲,聲聲盡是慘烈,猝然間頓生突變!

  與智瑤和清揚對陣的白狼與棕狼不約而同調轉身形,飛也似的衝向鹿角丫杈,縱身一躍,竟然跳過障礙俱竄進伯魯與毋恤的角力場。

  台上和台下再次人群沸騰,眾人被三狼匯聚驚叫出聲。

  夏淵已經站起身來,指著毋恤結巴道:“這,這小子,竟在吞噬狼血!”,他沒想到中山狼竟會慘到如此境地,能馴服中山狼之人俱是千裡挑一,晉國六卿府中的子弟也就是智瑤本領出眾些,但與中山狼的悍勇狡詐比起來還是差著一籌,此次之所以帶著幾頭在狄族也是稀罕物的中山狼來晉國,一是想要摸清楚晉國小輩的實力;二是以狼為誘餌在晉國六卿中埋下嫌隙;三是......暫不可言。

  “夏大夫,坐下說話。”趙秧愈發鎮定道:“我看狼已是瘋了,但不妨看看我晉國小輩們的作為,如何?”

  董安於立時吩咐道:“著弓弩手將角力場統統圍死,不許跑出一匹狼,也不許狼傷到任何人!”

  夏淵額頭見汗,隻得坐下道:“中山狼稀少之極,千萬不要射死。”

  此刻智瑤、清揚等人已經尾隨中山狼奔入伯魯和毋恤的角力場。

  “塗拔,事發突然,斷不可讓白狼逃掉!”智瑤對塗拔急道。

  那白狼一進場中,便似一道白色閃電直“劈”向毋恤!

  場外的趙鸞原本一直在為伯魯叫好,此時禁不住對著毋恤大喊:“十六兒,快跑!白狼來了!”

  文鴛圓睜二目,朱唇櫻口甫一開聲便也學了趙鸞叫道:“十六兒,十六兒,你快跑呀!快呀!”

  只有智家小姐靜軒面帶微笑安然穩坐,她心道:這次倒是有趣,看來我爹說的沒錯,智瑤也不能凡事皆順,冒出的什麽十六兒,便亂了智瑤的算計。想到此,她大聲道:“十六兒,把那狼製服!你一定行的!”

  魚鼓此時淚流滿面,她不想哭,但就是控制不住,和毋恤娘一道哭著叫:“哥,你回來吧,咱不比了快回來吧!”

  也怪,那麽多喧囂聲毋恤都沒在意,可是娘和魚鼓的聲音卻清楚的傳到他耳朵裡,他其實很清醒,自己扮瘋癲是為掩人耳目,讓人覺得他是在情急之下,才會爆發出如此巨大的勇力。

  話說毋恤邊喝狼血,邊冷眼盯著越來越近的白狼,包括棕狼以及智瑤、清揚等人的行跡都在他眼中;說來也怪,黑狼之血給毋恤的感覺像是“烈酒”一般,越喝眼前之物移動速度越慢;初時毋恤還以為是狼血喝多了竟生出醉意,不久卻發覺越喝腦子卻越清醒,他進而有所明悟,不是外界活物移動速度慢了,而是自己看的更清晰,目力越來越強的緣故。

  毋恤高興啊!狼血的功效可不比董大人給他喝的茶差,且更容易吸收,這種補品連少爺也喝不著。毋恤原本飯量就大,平日裡總覺得吃不飽,遇到如此豐盛的‘大餐’豈能輕易放過!但這匹中山狼就慘了,後悔呀!血咕嘟咕嘟直冒,俱進他腹中。

  待白狼與棕狼包抄而來距他僅有十丈,毋恤突然仰起頭來,滿面狼血,“嗷——!”的一聲長嘯。

  其聲震動新田邑!隨即騰身而起,雙手鉗住狼脖雙臂較勁,忽的將狼拋向伯魯,黑狼經歷這番折騰,先被毋恤喝了半盆血,加之被拋落摔的七葷八素,趴在伯魯腳邊哪還能動彈。伯魯趁勢將忠王寶劍抵在那狼的心窩,並壓下兩寸,仿若那狼若是不服,便要一劍結果了它,狼不由雙眼緊閉,發出“嗚嗚”求饒之聲。

  “此狼已拜服!”,伯魯大聲叫道;這本是一件榮耀之事,但伯魯聲音回蕩間卻少有共鳴之音,伯魯這才意識到,眾人的注意力聚集於毋恤與兩狼的對歭。

  “呵呵,此狼歸我趙家了。”趙秧咧嘴對夏淵笑道。

  “那是自然”夏淵此刻卻平靜下來,他不但沒有絲毫沮喪之意,似乎神色中還隱含了一絲興奮。事關此次晉國之行首要目的有了眉目,他怎能不喜?

  姑布子卿用腳輕輕觸碰董安於,待董安於望向他時,他對著夏淵呶呶嘴,董安於一副‘了然’的表情,順著夏淵的眼光看向角力場。

  毋恤此刻站在角力場中央,身上的軟甲除去之後,一身短打衣衫顯露出他修長的體態,和明顯超出十四歲男孩的成熟,他挺直腰板手握彎刀,脖頸壓低盯視白狼,時不時又用眼角瞄向後側的棕狼。

  “這孩子像是變了一個人?”中行家小姐文鴛悄聲問趙鸞道:“十六兒是他的本名嗎?”

  “這孩子......”趙鸞順嘴道,卻發覺被文鴛帶偏又道:“什麽這孩子!他比你小不了幾歲,只是長得瘦些。”

  “倒是棱角分明、眉目清秀的緊,”智家小姐靜軒看著文鴛揶揄道:“若是尋常仆役,文鴛妹妹倒是可以把他要下,放在身邊慢慢品鑒的。”

  “去!你智家姐弟都是彎彎腸子,智瑤如此,你也這般不堪。”文鴛笑道。

  “哼,智瑤?他是他,我是我,有什麽相乾?”靜軒道。

  “別說了!兩頭狼都要吃十六兒,這下快要完蛋了!”趙鸞看向高台上的父親,預想父親會終止這場亂了規矩的比試。

  趙秧穩坐不語。

  白狼眼中漸漸泛紅,與被毋恤喝了血的黑狼如出一轍,不同的是,白狼的眼神中除了噬血並不瘋狂;而毋恤身後棕狼此刻被毋恤的血脈氣息所牽引開始暴躁瘋狂。

  毋恤經狼血滋潤周身熱浪翻滾,煞氣四溢而出,他眼白血紅,抬頭看向高台;似是飲過狼血後目力變強,使他能清晰的看到,趙秧正面無表情的觀戰,‘他於我毫無體恤之意!’毋恤心中生出此念,‘毋恤,便是無需養育!’,他的手攥成拳,指甲插入手掌心,血珠滴落凡塵,‘我娘便是為你所害!’滿腔恨意湧上心頭,‘是你,殺了我的外公!’,怒意充斥在腦海中,他的心似也在滴血,渾身如炭火在燒!毋恤血液中的獸性被一個“恨”字徹底的激發出來,由他身上爆發的潛在勇力似乎可以感染到場外每個人;他似乎看到董安於正向他微微搖頭;他似乎看到姑布子卿大人在向他微微點頭;他似乎看到那位中山國的夏大夫對他瞪大的雙眼;不過,一切都不重要了,一切都可以無視了,因為他剛喝了狼血,因為從出生那日起便背負屈辱,因為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安然坐在高台之上;毋恤的血性終於轟然爆發!

  趙秧......白狼你這頭畜生!毋恤心念澎湃間周身劇震,劈啪之聲響起,石衣被他悉數震裂,從此我不背負這屈辱!他雙手撕開上衫,隨著兩片破布揚起,石屑紛紛四射;他猛的跺腳,綁縛在腿上的石片也散落在地;解除桎梏的毋恤擰身頓足發力狂奔!風揮散了黑發,風吹皺了面頰,風卷起了黃塵,風‘吹翻’了白狼!

  毋恤此時爆發的是武夫境修為的八成之力,‘壓境’是保命和獲勝的法寶,是固化在他血液中的存在,無論再瘋狂,他都會壓境!

  他像一陣狂風席卷白狼,閃電般揮拳,“蓬”, 砸在白狼勃頸處,毋恤的勠力一擊,硬是把白狼砸的向後騰起!不待白狼落地,毋恤緊跟而上飛起一腳正中腹胸;白狼飄飄然繼續‘遨遊’。只要再有兩拳,堪比武夫境巔峰的白狼,一定會倒地不起,毋恤堅信自己有這種能力,他之所以先攻擊白狼,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便是這白狼之血,對他而言有著更大的吸引力。

  喝了一頭黑狼的血,自己的目力就有顯著的長進,若是喝了這白狼的血......毋恤很期待自身將會出現的改變;只有自己不斷的變強,才能保護娘親,才能於亂世當中活命,才能取......那人的首級。

  “塗拔,白狼不屬於他!”智瑤忽然開口叫道。

  “讓開!白狼屬於智瑤!”塗拔堅定的道,他身形躍起,直接橫在毋恤與白狼之間。

  “滾!”毋恤低沉道:“擋我者,死!”,他話音未落便轟然一拳與塗拔的拳頭撞上,咚咚咚,毋恤赫然退後三步,而塗拔卻連退五步,他大驚,對方不過十三四歲年級,卻具備一拳之下讓我倒退五步的力量,而且他像是留有余力,難道他於我一樣,已晉身武夫境不成?可他看起來似乎比智瑤還要小些?不會錯的,絕對是武夫境,否則也不至於連連擊中白狼。

  “哦?”智瑤見毋恤擊退塗拔,心中頓感驚覺,他仿佛看到一匹比白狼更具威脅,更要除掉的“人狼”!智瑤心道:他比我年少,但已晉身武夫境勇力過人,此前他一度遮掩隱藏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心機甚是可怖!若十年後我定不如他,此子當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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