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志聽得出瑛子說的是王淑琴。在瑛子的內心世界,她永遠忘不了那日在她的家中,凌志和王淑琴互相抱著在床上打鬧的情景。雖然凌志多次跟她解釋,他之所以那樣做,純粹就是做給王淑琴的母親劉翠玲看的。即便如此,那一幕仍然成了瑛子心理上最大的障礙。
王淑琴那張銀盆大臉,豐腴的體態立刻閃現在凌志的腦海裡,這位濱海棉紡廠的擋車工,如果能再多一些溫柔,其誘惑力並不比瑛子差多少。
瑛子的第六感官似乎偵破了凌志此刻的內心所想,再次把指頭往他的腦門上一戳,揶揄道:
“怎麽樣,我說的沒錯吧。是不是幾天沒見,你想她想得難受,要不要讓我幫你把她找來?”
凌志正出神,看到瑛子的手指戳了來,下意識往旁邊一閃,瑛子的手指正戳在他的右眼睛上。“啊”地大叫一聲。
瑛子簡直嚇壞了,關切地問:
“你的眼睛怎麽樣了,重不重?”
凌志正愁沒有機會外出,索性一手捂著眼睛說:
“我的眼,我的眼……”
“你的眼到底怎樣了,快點說呀!”
瑛子帶出了哭聲。
凌懷安正在院子裡幫助妻子殺魚,聽到了動靜,問:
“凌志,你不好好複習功課,大呼小叫幹什麽?”
瑛子不敢隱瞞:
“大叔,這不關凌志的事,是我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眼睛。”
“碰了一下眼睛,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凌懷安雖然這樣說,仍是起身快步進了客廳,問凌志:
“到底怎麽回事,要不要去醫院?”
凌志不敢說出是他和瑛子打情罵俏帶來的後果,替瑛子打著掩護:
“瑛子把書本遞給我,我接書太急,不小心掃到了自己的右眼。不礙事,去街道門診部買瓶眼藥點一點就會好。”
真是不讓人省心。當著瑛子的面,凌懷安不好說別的,就要去推自行車,瑛子放心不下:
“眼藥水可不能隨便用,還是找醫生看一下吧。”
“走!”凌懷安推起自行車,命令兒子。
要是讓父親帶他去,剛才的苦肉計算是白演了。
“沒多大的事,我自己去門診部看看就行,你還是幫我媽做飯吧。”
“你眼睛看不清,怎麽騎車?”
凌懷安對自己這個獨生兒子,雖然恨鐵不成鋼,但總歸是放心不下。
禍是瑛子惹的,急忙說:
“大叔,我騎車帶凌志去吧。”
瑛子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凌懷安不好駁她的面子,說了聲:
“好吧,注意安全。”把自行車交給了瑛子。
凌志沒忘記把瑛子的書包背上。凌懷安奇怪地問:
“你背瑛子的書包做什麽?”
不等凌志回答,瑛子搶著說:
“街道門診部距離我家近得很,等凌志治好眼睛,我就不回來了。”
發生這樣的事,凌懷安再無心情留瑛子在家吃飯。
凌志在院內還老老實實,一但出了院門,等瑛子騎上車子後,非常麻利地往自行車後座上一跳,到了巷口,望望四下無人,竟伸手摟住了瑛子的腰。
瑛子左右擰動了一下,企圖擺脫:
“你乾嗎?”
凌志回道:
“我現在是個病人,不摟著點,摔下去怎辦。”
“你放開,快點放開…..”
瑛子情急之下,噌地跳下了車子。
把凌志也帶了下去,幾乎是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凌志還從未吃過這麽大的虧,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瑛子望著他炯炯有神的雙睛,忽然明白了,他所謂眼睛受了傷,純粹是在跟凌懷安編瞎話,其目的就是能走出家門。
凌志作勢要撲向瑛子,以報剛才被摔了一跤“之仇”。瑛子揮手製止了他,威脅說:
“原來你眼睛根本沒有受傷,我回去找你爸評評理去,你為什麽要欺騙他。”
瑛子這句話收到了奇效,凌志不敢再借機跟她胡鬧,誘惑說:
“你不幫我把這些稿件送到姚勝國他們手上,咱們談好的勞苦費你不想要了?”
瑛子說:
“我可以幫你把那些小說手稿送給姚勝國他們,但五塊錢已經不行了,你必須再加五塊錢。”
這小丫頭心真夠黑的,上午他們談好的是五塊錢,轉臉就長了一倍的價。凌志說:
“價格漲得也太快了,你總得給個理由唄。”
瑛子說:
“咱們談好的五塊錢勞務費,我原價照收;另外五塊錢是封口費,你欺騙你爸,我幫著你圓謊,你應該不應該付出一些代價?”
凌志咬牙切齒說:
“這真應了那句話‘教會徒弟,餓死師父’,吳瑛子,你這些日子真沒白跟我學!”
瑛子咯咯笑了起來:
“我可不想逼你,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如果不願付這個錢,咱們現在就回去。”
“姑奶奶,我給你還不行嗎。”
瑛子把手一伸:
“既然你同意了,現在就掏錢。”
凌志今天有把柄被瑛子掌控著,隻得乖乖的掏出一張大團結遞給了她。
瑛子接過錢,在手中抖了抖:
“兩個姐姐從知青點回家這麽長時間了,我想送她們點禮物,總是沒有錢,現在可算能夠兌現了。”
凌志湊過去說:
“現在好一點的禮物,十塊錢根本不夠,你把錢還給我,我替你把禮物準備了,怎樣?”
“送出去的東西,還想著要回去,你羞不羞。”瑛子把錢塞入口袋,指著地上的自行車:
“該你騎車帶我了。”
凌志抬頭望望正南方晃人眼的大太陽,皺起了眉頭:
“我今天出了十塊錢勞務費,你必須把我帶到地方。”
“一個大男人,這話你也能說得出口。”
瑛子轉身又要往回走,凌志毫無辦法可想,隻得騎車帶她。
凌志不知道姚勝國他們的住處,隻得趕往他們印製小冊子的代銷點,打算通過吳志梅、吳志麗姐妹將手稿轉交。
到了代銷點院外,瑛子搶先跳下自行車:
“我替你打掩護的任務已經完成,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著。”
凌志奇怪地問:
“裡面是你的親姐姐,你至於害怕她們?”
“正因為是我的親姐姐,我才不希望被她們認作是你的同謀。”
凌志笑道:
“你連我的勞務費都收了,還敢說不是我的同謀。”
話音剛落,院內傳來姚勝國激動的聲音:
“頭兒,可算見到你了。”
現在凌志帶著姚勝國他們乾的這些事, 還是被定性為投機倒把,不敢太張揚。丟下瑛子,迅速扎好自行車,進了院子。
姚勝國像是見到多年不見的親人,一把拉住凌志:
“頭兒,我在這等你整整三天了,如果你再不來,我們就只有散夥了。”
聽到動靜,廖志民、劉翠雲都從代銷點旁邊的小屋內鑽了出來。看他們的表情,估計都跟姚勝國一樣,一直在這兒等著。
都是值得信賴的員工。凌志大為感動,生怕出來久了,引起父親凌懷安的疑心,沒時間跟他們詳談。卸下肩上的書包,從裡面掏出那些手稿遞給了姚勝國,告訴他,從今以後直到高考,只怕他再沒有機會出門,這些書稿他們要多多的印,每一章至少要印五百本。
姚勝國翻了翻,一共是三章小說,每章內容印五百本,就是一千多,能賣得完嗎。
凌志看出了姚勝國的疑問,囑咐他:
“印好了這些小冊子,別忙著出售,等高考結束的那一天,都帶到考場去,我在那兒等著你們。”
“頭兒,你準備把這些小冊子拿到高考考點去賣?聽說咱們濱海市今年參加高考的有近萬人,估計現場維持秩序的警察也不會少,咱們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是不是自投羅網,到時你就知道了。”凌志神秘一笑,不願再跟他多說。
凌志轉身剛想走出院子,和瑛子一起回家,王淑琴忽然從代銷點內冒了出來,大聲叫住了他:
“凌志,你說話不算數,還是個男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