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今天第二個人說他不像個男人了。然而凌志卻無心去問為什麽。時間和地點都不該這個女人出現，她卻出現了。姚勝國卻不知道這些，他在心裡十分討厭這個伶牙俐齒的女孩子，嬉笑著問:

　　“是不是凌志兄弟昨夜跟你約會遲到了，你才這樣說他?”

　　姚勝國是在欺負她的外甥女兒，劉翠雲剛想反唇相譏，王淑琴卻把一雙杏核眼瞪了起來:

　　“我昨夜確實和凌志約會來著，管你屁事。”

　　瑛子還在院門外等著，現在王淑琴說出這種話，凌志立刻辯白:

　　“王淑琴，你別胡說八道行不行，昨天晚上誰和你約會了。”

　　“一個大男人，敢作敢當，人家女孩子都不嫌害臊，你有什麽可害臊的。”

　　聽到動靜的瑛子，幾步跨入了院子，人沒到近前，話已經出了口。

　　凌志和瑛子之間的關系，王淑琴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不知為何，在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之前，王淑琴根本沒將這個百貨門市部主任的兒子看在眼裡，自從知道他們的關系之後，心裡竟不免有些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瑛子擁有絕大多數女孩子的矜持，心裡想什麽，表面上卻總愛反著做。生性潑辣的王淑琴卻不然，把手中拎著的醋瓶向凌志揚了揚:

　　“瑛子說的沒錯，你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可害臊的。今天我家吃餃子，我媽讓我來打些醋，你還沒吃飯吧，跟我回家吃餃子去。”

　　這個時代的中國，普通百姓家最好的吃食，除了餃子，難道就沒別的東西了?此刻的凌志，哪有心情思考這個問題，隻想岔開話題:

　　“我們家三天兩頭吃餃子，誰稀罕。你剛才說我說話不算數，到底是怎麽回事?”

　　在瑛子的內心世界，醋壇子已經徹底打翻。早將女孩子的矜持丟到了一邊，往前推搡著凌志:

　　“你不是總愛吃餃子嗎。現在人家都發出邀請了，要是不去，人家多失望呀！”

　　瑛子的一張臉，跟紅布差不了多少;滿眼轉的淚水，強忍著沒有流下來。

　　王淑琴暗自得意:想跟我鬥，你還差點。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醋瓶子由右手交到左手，一把抓住凌志的手腕子:

　　“快點走吧，我媽還在家等著我們呢！”

　　瑛子的表情也完全看在了凌志的眼裡，他真想一把甩脫王淑琴就走，但他清楚，一但這樣做，在瑛子心裡產生的誤會，是永遠別想說清了。

　　凌志一翻腕子，用盡全身力氣攥住王淑琴的手脖子:

　　“你今天跟我說清楚，我到底哪兒說話不算數了?”

　　王淑琴是劉翠玲夫婦唯一的女兒，從小嬌生慣養長大的，痛得眼淚刷刷的往下流:

　　“凌志，你個死東西，快點放開我。”

　　凌志冷笑著說:

　　“你說不說實話，如果不說，我的力氣還沒用完喲！”

　　王淑琴想用力掙脫，她雖然長得人高馬大，畢竟是一個嬌生慣養長大的女孩子，根本擺脫不了凌志。隻得告饒:

　　“我說實話，說實話還不行嗎。”

　　“快點說。”

　　凌志沒時間跟她囉嗦，手下更加用力了。

　　王淑琴隻得乖乖地把她最初的想法說出來:

　　“幾天前我要加入你們一起印小冊子賺錢，當時你說，等賺了大錢就讓我加入，我聽二姨說，現在你們每天都能掙到一二百塊，應該讓我加入了吧。”

　　收留王淑琴的二姨劉翠雲一起賺錢，

瑛子都整天嘮叨個沒完，經過今天這一幕，要是再把王淑琴收留下來，估計瑛子能氣得發瘋。　　凌志還未來得及拒絕，姚勝國搶了先:

　　“王淑琴，你別做夢了。凌志兄弟能讓你二姨加入就不錯了，你也想加入，先問問我能不能答應。”

　　劉翠雲也怕自己的事被王淑琴攪黃了，一旁幫腔道:

　　“淑琴，你在棉紡廠不是挺好嗎，一個月三十多塊錢的工資，風雨無阻，多少人在羨慕你，就別想著再來這兒賺外快了。”

　　王淑琴總想著來跟凌志合作，一方面確實羨慕他們掙的多，最主要是想借此機會多跟凌志接觸。這種事，拿來開開玩笑，她毫不畏懼;但當成正事來說，她總歸還是一個女孩子，開不了口。

　　“姨，您可是我媽的親妹妹，怎麽也幫著他一起欺負我。”王淑琴跺著腳埋怨劉翠雲。

　　既然話已經說清楚，凌志不敢再繼續耽擱下去，丟開王淑琴的手腕。一轉身，卻發現瑛子早走了。

　　今天算是把瑛子得罪到家了。凌志垂頭喪氣出了院子，騎上“飛鴿牌”往家趕。大出他的意料之外，瑛子正在客廳裡，幫助宋桂蘭往飯桌上端菜，盛飯。

　　瑛子一臉平靜，好似什麽也沒發生過。凌志偷偷瞅瞅爸爸凌懷安，也是一臉平和。凌志松了口氣，剛才在代銷點的一切，瑛子並沒有告訴爸爸。

　　凌志徹底放了心，就想去幫瑛子端飯，借機討好她。瑛子躲過他的手，把一碗飯放到桌子上，招呼:

　　“姨，叔，該吃飯了。”

　　連同瑛子一共四個人，圍在桌子前開始吃飯。宋桂蘭往瑛子飯碗內夾了一塊魚肉，自嘲的說:

　　“好久沒做過魚了，估計味道也好不到哪兒去。”

　　瑛子笑著讚歎:

　　“姨，聽說您從小在濱河邊長大，做出的魚肯定好吃得不得了。”

　　宋桂蘭搖頭苦笑:

　　“就咱那個家， 別說吃魚了，連碗魚湯都沒得喝。”

　　兩個人談得其樂融融，凌志趕緊湊趣:

　　“瑛子，你是不知道，我媽家窮得地沒一壟，房只有半間，別說魚了，估計連一頓飽飯都難得吃上……”

　　凌志的話，瑛子好似沒有聽到，分別給宋桂蘭、凌懷安碗裡夾了一塊魚:

　　“叔，姨，你們也嘗嘗，這魚燒得真好吃。”

　　凌志受了冷落，沒話找話問:

　　“瑛子，你帶我去門診部時，不是說中午不回來吃飯的嗎，你怎回來了?”

　　宋桂蘭神情非常緊張，看了瑛子一眼，用筷子敲了敲凌志的碗:

　　“不說話，沒人說你是啞巴。”

　　瑛子仍是平靜如水的表情，看也未看凌志一眼，說:

　　“我幫你複習了一上午的功課，吃頓飯不應該?”

　　四個人說說笑笑，一頓飯很快過去。

　　瑛子要幫忙收拾，被宋桂蘭勸住:

　　“你累了一上午，又騎車帶凌志去了門診部，該歇會了。”

　　凌懷安中午喝了兩杯酒，回了自己臥室。凌志看到正是機會，等宋桂蘭把碗筷收拾好去了廚房，悄悄地向瑛子說:

　　“我跟王淑琴真的沒任何關系，你總該相信了吧。”

　　瑛子正用抹布擦著飯桌，仍是心如止水的一副表情:

　　“你跟王淑琴有沒有關系，管我什麽事。”很快擦好桌子，從書包內往外掏著複習資料，說:

　　“上午因為你的眼，我們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中午就不用休息了，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