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琴從凌志手中批發了四十九本《射雕英雄傳》的小冊子，信心滿滿準備大賺一把。帶回廠內宿舍，剛向同事們推銷出去不到十本，工廠保衛處的人就到了。

　　這件事要是換作其他人，不會有人舉報，怨之怨王淑琴平時人緣太差，舉報她的人不是一個兩個，而是隔壁整整一宿舍的八個人。

　　人贓並獲，小冊子全都沒收，連剛剛賺到手，還未捂熱的九塊錢也被保衛乾事要了去。

　　王淑琴遺傳她母親劉翠玲全部的基因，哪會是個省油的燈。趁著今天上午倒休，直接找到瑛子家，要凌志退錢。

　　凌志眼也沒抬說:

　　“不說了，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她要作，就讓她繼續作去。

　　凌志仍低著頭，繼續乾他的活。

　　“不行你必須還我的錢，我剛領了第一個月的工資都讓你騙了去，我怎麽個跟我媽交代呀！”

　　凌志把手往王淑琴面前一伸:

　　“退錢可以，把那些小冊子還了，我馬上退。”

　　那些小冊子全被沒收了，王淑琴哪兒搞得回來。隻得把從母親那兒學來的手段使了出來。

　　“你還敢跟我要那些小冊子?如果不是你騙我說廠子裡根本不會有人過問，我才不會上你的當。如果你今天不還我的錢，我就待在這兒不走。”

　　“王淑琴，你別忘了，這兒不是我的家，要想賴著嫁給我，該去我的家。”

　　凌志討著嘴上的便宜。王淑琴暗想，想讓他主動還錢，門都沒有，必須死纏爛打。她母親就是憑這一招，吃遍整條街道，從來都是無往而不勝。

　　王淑琴衝向凌志，就去撕扯他的口袋。只要撕開他的口袋，口袋裡的錢，不管多少，準定都歸她了。

　　凌志從來沒見過一個二十來歲的黃花閨女，會潑辣到這種程度。緊緊握住裝錢的褲兜，往後躲閃。正在這時，他一眼望見，父親凌懷安和劉翠玲一前一後走進了院子。很明顯，肯定是父親去找了劉翠玲，劉翠玲領著父親抓他和瑛子的現行來了。

　　一個主意迅速在凌志腦海中升起。加快速度把王淑琴往床前引誘。當雙腿剛觸及到床沿，膝蓋一軟，仰面倒在床上。

　　王淑琴暗喜，這下看你還往哪兒跑。猛地撲了上去，伸手就往凌志的褲兜裡掏。凌志裝作無意識地一手攬住王淑琴的腰，防止她逃脫，一隻手用力去推她的身子，嘴中連聲喊道:

　　“別這樣，別這樣。讓人看到了不好……”

　　王淑琴體胖胳膊短，為了能夠到凌志的褲兜，整個身子壓住了他。獰笑著說:

　　“把錢乖乖地掏出來，我說不定還能給你留點。”

　　屋內的情境完全看在凌懷安和劉翠玲的眼裡。劉翠玲是個大近視眼，再加屋內光線比屋外暗，沒有認出壓在凌志身上的是她的女兒，向凌懷安得意笑道:

　　“凌主任，你還敢說我騙你嗎，大白天連院門都沒關就敢這樣，要是晚上那還了得。”

　　凌懷安肺都差點氣炸，哆嗦著嘴唇，大聲喝道:

　　“畜生，你還不放手。非得把我氣死才算完?”

　　戲演得差不多了。凌志用力將王淑琴推開:

　　“我爸來了，你快別這樣了。”

　　再怎麽說，王淑琴畢竟是一個女孩子，當著人家父親的面，不敢再去硬搶凌志的錢。起身整理衣服。當她轉過臉，雙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劉翠玲跟在凌懷安身後剛走進屋子。

自己的女兒還能不認得，愣了片刻，照準自己肥嘟嘟的一張臉，甩手就是兩巴掌:　　“現世現報，現世現報啦！”情緒變得比演員還快，轉身向凌懷安陪著笑臉:

　　“我的女兒，我知道，她哪能看得上你家凌志，這肯定是他們鬧著玩兒。”

　　凌懷安沒心情去理會劉翠玲，鐵青著臉問凌志:

　　“你不是說沒有答應王淑琴嗎，怎麽又跟她鬧到了一起?”

　　凌志滿臉委屈地說:

　　“誰想和她鬧，都是她主動找到這兒來的。我怎麽也趕不走她。”

　　原先凌懷安對兒子的話還稍有懷疑，剛才一幕已使他深信不疑了。面對王淑琴投懷送抱般的挑逗，凌志都能坐懷不亂，可見他為了完成考上大學的心願，經受著多麽大的考驗。

　　凌懷安歉疚地望了兒子兩眼，扭轉身形向劉翠玲道: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你把我領到這兒來，哪是為了抓凌志和瑛子的現行，而是急於要跟我攀親家。我實話告訴你，別說我兒子現在正是高考前的緊要時期，就是將來我兒子打一輩子光棍，你也別想。”

　　一輩子逞強好勝的劉翠玲，什麽時候在人前丟過這個醜，想跟凌懷安掰飭，但確實是自己的女兒把人家壓在身下挑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這個臉實在轉不過來，甩手給了王淑琴兩個大嘴巴:

　　“丟人敗興，還不快點走。”撒開女人難得一見的大腳丫，奔出門外。

　　從小到大，王淑琴何嘗受過母親的大嘴巴，雙手捂臉“哇”地哭出了聲。望著凌志大聲道:

　　“我恨你！”隨在劉翠玲身後，跑走了。

　　凌懷安安慰兒子:

　　“你別怕，劉翠玲母女再敢騷擾你，你就告訴爸爸，我就不相信，跟一個人求婚不一定辦得到，拒絕一個人難道也辦不到。”

　　凌志今天大獲全勝，內心卻多少有些不安。苦笑著剛要說話，聽到門外“當啷”一聲脆響，扭頭去望，原來不知什麽時候，瑛子已經去醫院送完飯回來了，臉色顯得蒼白。

　　凌懷安內心對瑛子也是極為歉疚。人家幫助兒子補習功課，自己還要輕信謠言，懷疑人家跟兒子有不正當關系。太有些對不起人了。

　　凌懷安走出了房間，站到瑛子面前，難得一見的真誠問她:

　　“你爸好些了沒有?今天下午我正好有空，吃過午飯就去看他。”

　　其實在凌懷安、劉翠玲二人走進院子的時候，瑛子已經腳跟腳進來了。凌懷安、劉翠玲都是她不願相見的人，躲在窗外沒有跟著一起進屋。但凌志和王淑琴在床沿上的那番打鬧，她看了個滿眼。當時腦袋一懵，好似失去了知覺。劉翠玲母女一前一後奔出房門，都沒能喚醒她，直到聽凌懷安交待兒子，不要畏懼王淑琴的騷擾時，才清醒過來。

　　在瑛子看來，凌志和王淑琴今天的行為，不只是誰騷擾誰的問題，純粹是兩情相悅！

　　瑛子魂不守舍地說:

　　“凌叔叔，請您先回吧，我有話要跟凌志說。”

　　凌懷安已經徹底打消了對二人的懷疑。瑛子要跟凌志談話，一定是學習方面的事。極為爽快告訴瑛子:

　　“你們說完話，一起去我家，你宋阿姨今天包了好多餃子。”

　　凌懷安樂顛顛出了院門，凌志奇怪地望著瑛子，剛要問她有什麽事要跟自己說。瑛子衝進了屋子，一句話沒說，一把又一把抓起凌志送給她的那些習題集，往門外扔，直到扔無可扔時，方才指著房門怒吼:

　　“你給我滾，永遠別進這個門。”

　　瑛子與去醫院送飯前判若兩人，到底誰得罪她了?凌志望著她怒火中燒的模樣，頓時明白了，一定是他和王淑琴的那些行為，被她看見了。

　　誰叫自己表演得太逼真了，現在是有嘴也說不清。

　　但說不清也得說。凌志穩穩心神說:

　　“我今天跟王淑琴的那些事，都是表演給我爸和她母親看的，不這樣，劉翠玲還得到我爸面前搬弄是非，對咱倆的關系說三道四。”

　　經過剛才的發泄，瑛子冷靜了許多，雙手卡腰，滿臉譏諷:

　　“演戲?也得有主角配角呀！你倆到底是誰在配合誰?”

　　凌志表情尷尬地回答:

　　“今天王淑琴並不是我事先叫來的，她來找我要回昨天那三十塊錢，我不給她，她就硬掏，碰巧我爸和她媽也隨後跟了來，我看機會難得，就趁機表演了一番……”

　　“兩個人抱在一起又掐又咬，配合得真默契！”瑛子想起剛才的一幕，就氣不打一處來，冷笑著說:

　　“你們倆是不是在演戲，跟我無關，現在我累了要休息，請你回家。”

　　凌志明白， 無論他怎樣解釋，都無法彌補今天的過失。繼續勸著瑛子:

　　“今天的事無論如何你不能掛在心上，要是總掛在心上，會影響你複習應考的。”

　　“笑話，我為何要將你的事掛在心上，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

　　瑛子推搡著凌志，直到推出房門，正要把房門關上，院子裡傳來吳志強的聲音:

　　“瑛子，凌志好心好意幫你複習功課，你怎麽這樣對待人家?太沒規矩了。”

　　所謂“長兄為父”。貧寒之家更講究這些規矩，因為除了這些，他們再沒有其他可依仗的了。

　　見是大哥回來了，瑛子放棄把凌志關在門外的企圖，轉身奔往裡屋，躺倒在自己的床上，拉過被子蒙了頭。

　　吳志強沒有發現妹妹表情上的變化，一邊往屋子裡走，一邊扭頭和跟在身後的凌志說話:

　　“我剛才走到巷子口，看到一件事很是奇怪······”

　　瑛子雖然用被蒙著腦袋，支棱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好奇心是人類的本能，何況吳志強生性木訥，很少見他這樣興奮過。瑛子不自覺地把腦袋探出了被子，仔細聽著下文。

　　瑛子的這番舉動，早看在了凌志的眼裡，故作誇張地問:

　　“大哥，你到底看到了什麽稀奇事，快點說呀！”

　　吳志強告訴他說:

　　“巷子口，吳淑琴正抱著她媽哭呢！從來都是她們欺負別人，誰這麽有本事，能把她們欺負哭。”

　　吳淑琴母子抱頭痛哭，這裡面一定有玄機。瑛子猛地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