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懷安沒有遵守他與凌志的約定，保證不來瑛子家找他，很顯然是受到了什麽人的蠱惑。凌志不猜也清楚，挑撥他們父子關系的除了劉翠玲，沒別人。所幸他和瑛子的親密無間沒被凌懷安發現。

　　在走近凌懷安的那段距離上，凌志交待瑛子，無論凌懷安問什麽，她都不要吭聲，由自己來回答。

　　原本眼望南方的凌懷安，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方才把頭扭了過來。一臉怒氣打量著凌志二人，許久也未說話。

　　凌志站到父親的面前。他再會偽裝，此時表情也不免尷尬。

　　“爸，您怎麽來了?”

　　凌懷安沒有回答兒子，反問:

　　“我在這兒等了差不多兩個小時，你們不在屋內複習功課，跑哪兒去了?”

　　凌志最怕的是凌懷安在這兒等了整整一個下午，聽到他的發問，內心稍安了一些，回答父親:

　　“我和瑛子一整天確實一起複習功課來著，午飯後有一道數學題，我們倆誰都不會做，咱們才不得去了學校……”

　　“都到了這時候，你還敢胡扯。”凌懷安打斷兒子:

　　“晚飯前蔣老師才從咱們家離開，你還敢撒謊去跟他請教題目了。”

　　凌志心裡咯噔一下，蔣老師去他們家幹嘛，會不會把他租賃印刷工具的事情告訴父親?於是試探著問:

　　“蔣老師到咱家乾嗎去了，是不是你又請他喝酒?”

　　想起上次請蔣老師喝酒那件事，凌懷安就生氣，不屑地說:

　　“我還請他喝酒，沒那麽多的閑錢。他兒子後天要結婚，煙和酒還沒準備齊，求我來了。”忽然想起此來的目的，緊追不舍問:

　　“你別打算轉變話題，你還沒告訴我，你們今天晚上外出，到底去了哪兒?”

　　租賃印刷工具印東西賣，此事要比晚上外出嚴重多了。看來蔣老師沒有出賣他。凌志表情十分委屈:

　　“爸，我們今晚的確去了三中，沒有找到蔣老師，又請教了別的老師。”

　　差強人意的解釋，凌懷安卻也無話可說。凌志抓住機會反問凌懷安，他到底幹什麽來了。

　　凌懷安向站在遠處的瑛子望了一眼，放低聲音告訴凌志:

　　“劉翠玲今天下午去門市部買東西，告訴我說，你整日和瑛子在一起，根本沒有好好複習功課，而是在談戀愛。我放心不下，才來瑛子家看看。”

　　如果放在昨天，凌懷安說這番話，凌志還可以理直氣壯予以否認，但今天不免心虛。這是他繞不過去的障礙，必須找個合理的解釋。

　　凌志眼前閃現出王淑琴那張銀盆大臉，很快有了主意。劉翠玲不是向父親告他的狀，說他在談戀愛嗎，乾脆把她的女兒也拉進來，攪成一鍋誰也撕扯不清的糨糊。

　　“爸，你不提劉翠玲，我還不想跟你說，既然她都鬧到你這兒來了，我隻得跟您說實話。劉翠玲找你說的那些，純粹是在替她女兒王淑琴吃醋，順便在打擊報復我。”

　　“打擊報復你，她為何要打擊報復你?”

　　此刻凌志的心情逐漸放松，謊話越編越順溜:

　　“昨天不是星期天嗎?王淑琴在路上攔住了我，說她一直暗戀我，直到現在有了正式工作，才敢跟我提出。我當場予以拒絕，告訴她說，現在正是複習應考的關鍵時候，我不能分心，那種事只有等我高考後再說了。估計王淑琴是求愛不成，惱羞成怒，發動她媽惡人先告狀，其目的是為了挑撥咱們父子的關系，

從而攪亂我的心情，無法參加高考，或者雖然參加了高考，也發揮不出正常水平。”　　跟任何嬌慣自家孩子的父母一樣，在凌懷安的眼裡，他這個獨生兒子，長相英俊，氣質非凡，天下所有的女孩只怕都在青睞於他。根本不去深思，王淑琴一個正式工，怎會看上一個無業青年。

　　對凌懷安來說，當前比天還大的事就是兒子的高考。劉翠玲敢破壞兒子的高考，再加她迎風臭十裡的名聲，不由他不相信凌志的話。

　　凌懷安極力掩飾自己的情緒不想讓凌志察覺，說道:

　　“你累了一天，早點回家休息。”又對站在遠處的瑛子難得的一笑:

　　“叔叔今天並不是找你們麻煩來的，是為了感謝你這些天對凌志的幫助。你爸的傷怎麽樣了，早想去看看他，一直找不到機會。”

　　受父親和哥哥的影響，瑛子對凌懷安很是反感，但她現在感覺已經與凌志有了特殊的關系，不好再板著臉，仍站在原處沒動。

　　“謝謝叔叔關心，我爸好多了。”

　　凌懷安對於瑛子只是利用關系，搭訕著說:

　　“好了就好。”再無別的話，領著凌志一起回家。

　　第二天上午，凌志像往常一樣，吃完早飯就到了瑛子家。剛進入院子關上院門，躲在院門後的瑛子，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過去瑛子跟凌志動嘴的時候很多，但曾未動過手。凌志被揪得齜牙咧嘴:

　　“放手，你快點放手……”

　　瑛子沒有理會他的哀告，揪得更緊了:

　　“我問你，昨晚你告訴你爸，王淑琴曾經追求過你是怎回事?”

　　果真應了那句話，愛情能讓人變得聰明，同樣也能讓人變成笨蛋。如此簡單的問題都判斷不清楚，現在的瑛子顯然是後者。

　　“你看不出來?我那是在騙我爸。”

　　“你在騙你爸，我根本不相信。”

　　凌志奮力掙扎，試圖掙脫瑛子的手。

　　因為瑛子經常幫助父親乾活的原因，力氣明顯比凌志大得多，無論他費盡全身力氣，卻總是難以掙脫。

　　再繼續掙扎下去， 只會增添自己的痛楚。必須想其他辦法。凌志腦袋被扯得偏到一旁，伸出右手去撓瑛子的咯吱窩。

　　瑛子咯咯笑著，扭動身子躲避著凌志。剛一轉身，凌志的手撫到了她胸前最為敏感的部位。瑛子渾身猛地一震，驚叫一聲:

　　“你個壞東西……”迅速丟開手，滿面通紅，躲到了屋內。

　　凌志知道自己造次了，跟到屋內想向瑛子賠禮，卻見她根本不像生氣的樣子。

　　女孩子的心真是捉摸不透。

　　凌志用一聲咳嗽，打發了兩人之間的尷尬:

　　“劉翠玲跟我爸挑撥，說我們兩個人在一起沒有好好複習功課，為防止他再來試探，咱們在複習功課上得多花費些時間了。”

　　瑛子同意凌志的觀點。隨著高考的逐漸臨近，她不能再跟著凌志一起印小冊子賺錢，應該把主要精力放在學習上。

　　凌志把他父親替他搞到的習題集全都帶來了，交給瑛子，讓她做。然後針對她不懂的內容再給她講解。

　　剛剛十點鍾，瑛子就做好了午飯，要往醫院送。凌志看到距離中午還有段時間，趁著瑛子去送飯，拿出鋼板、蠟紙，繼續刻他的小說。剛刻了不到半張蠟紙，王淑琴悄無聲息走了進來。

　　專心致志的凌志，被嚇了一大跳，抬起頭說:

　　“你怎麽跟幽靈似的，差點沒把人嚇死。”

　　“我差點沒把你嚇死?你差點沒把我害死。”

　　王淑琴眼淚都差點流了下來:

　　“你還我的三十塊錢，還有那個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