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瑛子高考比凌志靈魂附體的這位原主多考了七十多分，需要他幫忙輔導功課?簡直是笑話。吳志剛剛要說話，被大哥吳志強攔了過去。

　　凌志昨天送了瑛子那麽多的複習資料，今天又親自跑來幫她複習功課，吳志剛還對他那種態度，生性爽直的吳志強坐不住了，站起身問弟弟:

　　“你說這話什麽意思，這是你一個人的家嗎?”

　　吳志剛比起哥哥，體態單薄了許多，不敢再大聲喧嘩，小聲嘟囔:

　　“還沒成你的妹夫呢，就護著他。”

　　“你說什麽?”

　　瑛子扔下手中的玉米面窩頭，把嘴裡正在嚼著的飯食也吐到了地上，眼望著坐在桌子對面的父親吳立身:

　　“爸，您聽二哥都說的什麽，您也不管管他?”

　　性情木訥的吳立身，看著這些兒女，臉漲得紅中發紫，卻說不出話來。

　　吳志剛挑釁的目光看著妹妹:

　　“我哪點說錯了?你沒這樣的心思，放著功課不複習，為何跑到凌志家，跟他單獨呆了半天?”

　　“你?！”

　　瑛子一時語塞，扭身跑出偏廈子，很快把凌志送她的那些複習資料全都拿了來，抖摟著給吳志剛看:

　　“我昨天找凌志是借複習資料去了，你看看……”

　　“找借口誰不會。”

　　吳志剛又嘟噥了一句。已經氣得渾身發抖的吳立身，實在忍不住了，指著吳志剛:

　　“你給我滾！”手中的一碗稀粥隨著扔向了吳志剛。

　　吳志剛往旁邊一躲，碗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凌志今晚之所以來到吳家，是害怕被父親發現他撒謊。但因為他的到來，一家人鬧成這樣，他怎好再待下去。又確實有事，向對他最為友好的吳志強告辭:

　　“既然瑛子不需要我輔導功課，我走了。”

　　吳志強雙手對搓著，萬分歉意地說:

　　“凌志兄弟，都怨志剛不懂事，你別往心裡去。以後常來玩。”

　　剛來一趟都鬧成這樣，再常來非得出人命不可。凌志往外走，感覺過意不去的吳志強，一直把他送到了門外。

　　凌志找準複丹大學的方向，剛要離開，身後的吳志強無意中問了一句:

　　“凌志兄弟，都這麽晚了，你不回家，還要去哪兒?最近經常有一些混混滿大街惹是生非，別再惹出什麽事。”

　　那個特殊的年代剛過去不久，凌志又是人生地不熟，這時單身到處亂撞，發生意外怎麽辦?

　　吳志強高大健壯，滿滿的正能肉，要是能讓他跟自己在一起，豈不是一個很好的保鏢?

　　凌志立刻想好了主意，貼近吳志強問:

　　“大哥，你想賺錢不想?”

　　吳志強一天下來累得要死，所收的破爛至多賺個三毛五毛，維持他本人的基本生活都難，只怕猴年馬月也難賺夠娶媳婦的錢。凌志的父親凌懷安是街道百貨門市部主任，油鹽醬醋茶等百姓必須的生活物資掌握著不少，難道凌志搞了一些，想讓他幫著一起銷贓?

　　“投機倒把的事咱可不敢乾，我勸你也別幹了，會給凌大叔惹禍的。”

　　吳志強一臉的驚恐。凌志笑著說:

　　“投機倒把的事我會乾嗎?”

　　他拉住吳志強的手說:“去你的廢品收購站，我給你看樣東西。”

　　吳志強滿心的狐疑，隨著凌志來到他的收購站。

　　二人進到大門內側的小屋，凌志從帆布書包裡掏出一本印著《射雕英雄傳》第一章的小冊子，

遞給了吳志強。　　雖只有小學文化的吳志強，看這種類型的小說並不費勁。剛看了一段，立刻被其中的故事情節完全吸引了，借助昏暗的燈光，眼睛急速移動，很快便將一整本小冊子讀完，余興未盡問凌志:

　　“怎麽就印了這麽一點內容，還有沒有了?”

　　凌志沒有直面回答，反問:

　　“吳大哥，你感覺賣這個能賺錢嗎?”

　　“能，當然能了。”

　　吳志強沉思片刻，忽像泄了氣的皮球:

　　“賣這些東西也是投機倒把，被市管人員抓住，同樣得受罰。”

　　“咱可以去一個沒有市管人員的地方。”

　　凌志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問:

　　“只是你吳大哥敢不敢去?”

　　“什麽地方?”

　　“大學。”

　　去大學賣東西，是吳志強過去想也不敢想的事，十分為難的表情沉吟著。凌志見他這番模樣，知道他是動了心，繼續鼓動說:

　　“你盡管放心，賣這些小冊子根本不用你動手，只要你在一旁幫我把把風，一但有校方的管理人員來過問，咱們立刻轉移。”

　　現在的實際情況，吳志強其實比凌志了解得更多。人們能見到的出版物非常少，小說之類的讀物就更少了，所以才造成大量的手抄本在社會上流傳，例如凌志昨天發現的那本《一隻繡花鞋》。凌志油印的這本小冊子，賺錢根本不是問題。

　　“就這麽一本，不值得跑一趟大學吧！”

　　吳志強把那本小冊子在手中掂量著:

　　“如果只有一本，我用得著找你?”

　　凌志拍了拍書包告訴吳志強，他這裡還有好幾十本。

　　好幾十本那得賺多少錢呀！吳志強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事不宜遲，二人一起趕往了複丹大學。

　　以凌志的年齡和氣質，很容易混進校園。吳志強就不行了，年紀大，一身勞動布工人服，還打了許多補丁。門衛攔在大門口就是不讓他進。

　　已經進入校園的凌志不得不返身回來。質問門衛:

　　“你知道他是什麽人就敢阻攔?”

　　門衛翻眼看看凌志，問:

　　“他是什麽人?”

　　“什麽人?說出來嚇破你的膽。吳立身你知不知道?他就是吳立身的兒子。”

　　一個貨運站蹬三輪的，門衛當然不知道，但看凌志的口氣和神態，吳立身應該不是一般人物。

　　門衛抓抓後腦杓，肅然起敬說:

　　“實在對不起，吳立身是誰，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吳立身是誰，並不是你阻攔他兒子進校園的理由。”

　　凌志一把抓住吳志強，拉著他走進了校園。

　　吳志強奇怪的問:

　　“門衛開始不讓我進來，當你提到我爸，他怎麽就讓我進了呢?”

　　“這叫兵不厭詐。”凌志沒有正面回答吳志強的詢問，向他擠了擠眼。

　　這個時代的大學與後世的大學沒有可比性，晚上沒課不說，因為天氣炎熱，校園內到處都是乘涼的學生。

　　為了避免引起太多的關注，凌志領著吳志強，沒敢往人太多的地方扎。遠遠望見燈光球場上有幾名學生在打籃球，就帶著吳志強奔了那兒。

　　見過來了兩個人，一名高個學生停了下來，招呼他們:

　　“你們來得正好，咱們可以湊對打半場了。”

　　凌志回答:

　　“我們可不是來跟你們一起打半場的。”

　　他從書包內掏出一本小冊子高高舉著:

　　“金庸的武俠小說，你們看不看?”

　　複丹大學是名校，她的學生們自然是見多識廣。很多人聽說過金庸的名字，卻極少有人看過他創作的武俠小說，當聽到凌志的話，籃球也不打了，一起圍了上來。

　　仍是那個大高個問:

　　“你有金庸的小說?”

　　凌志不想再浪費時間，把手中小冊子遞給大高個。

　　球場燈光雖然昏暗，字還是看得清的。大高個翻開油印小冊子，剛掃了幾行字，立刻被迷住了。向凌志請求:

　　“這位同學，你這本小冊子借我抄一下，可不可以?”

　　凌志心說，這是我拿來賺錢的，給你抄，我傻呀！一把將小冊子從大高個手中奪下，重新塞入書包:

　　“這是我替朋友出售的，不能給你抄，要想買，一塊錢一本。”

　　這時大高個旁邊的矮壯個開了口:

　　“就這薄薄的小冊子，要一塊錢一本?你真開得了口，一塊錢足夠到書店買一本正式出版的長篇小說了。”

　　“一塊錢能買一本長篇小說?你去買呀， 我又沒硬逼你非得買我的東西。”

　　1978年的中國大陸，一切都還是百廢待興，文學園地同樣荒蕪，正常的文學出版尚未完全放開，因此書店裡很少有文學書籍可買。正因為凌志了解這一切，他才敢跟這些大學生叫板。

　　金庸小說，故事情節抓人心魄，對大陸成長起來的人們來說，完全是一個全新的世界。看到過內容的大高個，阻止矮壯個同伴繼續爭論下去，從口袋中摸出一元錢遞給了凌志:

　　“給我來一本。”

　　有人領頭，跟他一起打球的同學，紛紛掏錢購買，連那名嫌貴的矮壯個也買了一本。

　　四塊錢很快到手。凌志帶著吳志強在校園內到處轉，尋找一些人不是太多，又像學生的人群往裡湊。

　　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凌志書包裡的小冊子就全部賣完了。不敢在校園多待，拉起吳志強就趕往學校大門。

　　兩人沒想到的是，此刻已經超過十點，學校大門早已緊閉，門衛也早已睡下。

　　“這該怎麽辦?要是出不去，讓巡夜的人發現，非把咱們當成小偷抓起來不可。”

　　看著吳志強哭喪的臉，凌志叱責道:

　　“閉嘴！大聲嚷嚷，本來不想抓咱們的人也該來了。”

　　凌志緊張思索著對策。他首先想到是從圍牆爬出去。但這不是市三中的小圍牆，牆體高大，把他們兩個人加在一起也夠不到頂。

　　(感謝書畫1，感謝迷失自我的小鹹魚，感謝所有支持小人物1978的書友們。有你們的支持，小人物1978將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