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前院打開側門一看，門外站著倆人，問過之後，對方原來是德芸社裡的相聲學徒——就是那種拜師時間還不長，技藝沒練熟，目前還沒上台表演過。雖然偶爾也會跟著小分隊轉戰各處，但那只是為了從師兄師叔們那兒學習經驗，自己的主要工作還是在後台負責端茶倒水的小學徒。

　　從未在視頻中看過這兩人，也沒聽過他們說的相聲，對於衛土來說，除了那層‘德芸社學徒’的身份之外值得留意以外，這兩人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你們這是……有什麽事麽?”腦海裡回憶起昨天偶然看到老郭和於大爺的那一幕，衛土的詢問稍稍慢了半拍。

　　“是這樣，昨天我們少班主看到您在後門那邊往院裡搬東西，估摸著這個院子裡應該是有人入住了。”站在左邊，剃著小平頭的瘦高個先開口回答到。

　　或許是經常搭檔練習，形成了習慣，左邊這位話音剛落，右邊那個略顯矮小的胖子立刻接著說道:“我們德芸社的總部就在您這個院子後面，咱們是鄰居。我們班主說了，新鄰居來了，一定要搞好關系，這不，這是他讓我倆給您送來的拜帖。”

　　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了張帖子，很有禮貌的遞到衛土手上。同時，左手邊的高個瘦子又不忘補充道:“您看您什麽時候有空，我們班主打算上門來拜訪您，順便請您去劇場裡看場演出。當然，您不用為了這事兒更改自己的行程安排，也不用現在就回答我……喏，您看，帖子上留了個號碼，那是我們班主的手機號，您想怎麽安排，直接跟他聯系就好。或者您也可以直接拿著這兩張票去廣德樓，班主已經跟驗票的師兄打過招呼了，您這兩張票，可以直接進後台。”

　　“這幾天，我們班主都在廣德樓演出。”小胖子又接了一句。

　　昨天沒能跟老郭說上話，衛土心裡還有點兒遺憾，沒想到，今天就有新的機會主動找上門來。對於老郭主動遞拜帖這事兒，他是真的有些意外，也覺得頗為驚喜。

　　“好好好，我一定去。”手裡拿著帖子，笑容堆了滿臉，衛土熱情衝兩人招呼到:“辛苦你們了，進來坐會兒，喝……”

　　話說到一半，想起家裡還有兩位老專家，自己好像沒空招待這兩人。

　　就在衛土發現這個失誤，開始有些為難的當口兒，小胖子已經擺手表示了婉拒:“不用了，不用了，我們還得回去交差呢。”

　　或許是練逗哏比較多，他身邊的瘦高個倒是眼睛一轉，面帶好奇的接了一句:“就不麻煩您招呼我倆了。不過，我們能借個道兒麽?我倆剛才繞了一大圈才到您家前門。要是能從您這院子裡穿過去走後門的話，出去就是我們德芸社，我倆能少走不少路。”

　　“當然，進來吧，我領你們去後院。”這點兒小事，衛土當然不會拒絕。

　　把兩人讓進門，帶著他們穿房過屋來到後院，一路上，衛土又態度很是友好的跟兩人聊了幾句。直到打開後門把兩人送出去，前後也就不到五分鍾的事兒。

　　坐在後院主屋客廳裡的兩位老專家，倒是看到了衛土領人路過的場面，不過，見他沒有介紹的意思，他們也就沒有起身打招呼，更沒有詢問跟在他身邊的那兩位年輕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反倒是衛土回來之後主動提起了這事。

　　“德芸社在這後頭?”反手往後面指了指，王璞有些驚訝的確認到。

　　雖然在帝都生活了幾十年，對前門外這一片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

但王璞還是沒想到，近幾年大名鼎鼎的德芸社的總部，竟然就在自己現在所處的這座四合院的隔壁。　　說的更明白一些，他知道四合院是在大齊家胡同上，也知道德芸社總部在大柵欄商業街上，更知道這兩條胡同平行並列分布，但他就是沒想到，兩家竟然離得這麽近，是前後院一牆之隔的鄰居。

　　“嗯。”衛土點點頭坐下，指了指自己剛剛去過的後門:“從那扇小門出去有塊小空地，德芸社的總部就在那塊空地邊上。”

　　“呵呵，那你想聽相聲可太方便了。”李壽辰老先生的眼中閃動著幾絲回憶的神采，表情中也帶著些許羨慕:“像我們年輕那會兒，想要聽段相聲，也就能在收音機裡聽聽……”

　　“是啊，當初那十年動亂，毀掉的好東西太多了。”

　　兩位老專家說的不是一檔子事，但他們的表情卻是如出一轍。在淡淡的傷感中，帶著揮之不去的惋惜。

　　隨著歲月的流逝，被遺忘或損毀掉的老寶貝實在太多了，其中，不僅包括了相聲段子在內的各種文藝作品，更多的還是他們接觸最多的古董珍玩。身處這一行，兩人心中的惋惜，要比普通人深刻的多得多。

　　…………………

　　“嗯?怎麽又下雨了?”

　　看著窗外的雨絲，剛起床的衛土打了個呵欠，抬手撓了撓頭頂上睡成一團亂的雞窩。

　　前天兩位老專家來到家裡，衛土跟他們聊得很愉快。為了表示感謝，也是想要一盡地主之誼，中午他執意邀請兩位老專家一起下了頓館子，請他們吃了頓清淡又健康的養生餐。

　　雖說不是衛土自己親手做的，但他能想的如此細致，同樣很讓兩位老專家受用。於是，在分別之時，兩位老專家主動給出了承諾，表示一定會做好這次的鑒定工作。

　　只不過，原定的計劃又出了一些小小的變化——衛土之所以會挑日子過來帝都，全都是為了配合物主的行程安排。如果按照中介人王崗所說，今天就是他領著衛土去跟物主見面的日子。不過，就在前天晚上，也就是剛送走兩位老專家後不到一小時，王崗打來了一通電話，說是身在國外的物主遇到了天氣問題。因為強台風的影響，物主所在地這兩天的航班都被取消了，於是，他的歸期不得不再往後面推遲兩天。

　　面對這一改變，衛土也只能回答一句‘沒關系’。畢竟人家不是故意拖著，而是遇到了不可抗力，電視新聞上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不過，接受歸接受，衛土自己的行程安排，多少還是受到了一些影響——按照他原本設想的計劃，明後天，也就是今天跟物主見面並買下那些明清家具之後，要抽出時間去跟正在帝都這邊休息的黃雷見個面。而現在，跟物主會面的時間需要往後推兩天，他跟黃雷約見的時間也不得不隨之往後推。

　　關鍵就在這裡。人家黃雷也是個大忙人，而且身為一名藝人，他的很多工作都是早已安排好的，能不能改時間，並不以他本人的意志為轉移，都要看金主們答不答應——剛剛完成本季《向往的生活》的拍攝工作，之後還要去電視台那邊談上檔播出的時候，黃雷這是抽空回來帝都休息幾天，待在家裡的時間不會太久。也就是說，如果計劃沒出變化，衛土還能在帝都這邊見到黃雷，但如果往後推兩天，人家黃雷可沒空在這邊陪他一塊兒乾耗著。

　　時間調不開，該怎麽辦呢?

　　在電話中，衛土跟黃雷達成了新的約定——黃雷還是按照他預定的行程安排，該幹嘛幹嘛。衛土這邊呢，先處理好購買明清家具的事兒，若是結束的早，黃雷人還在帝都，那就在帝都見面，若是晚了，黃雷已經去了湘省， 那就由衛土主動配合，飛去湘省那邊再談後續。

　　“忙起來是後兩天的事兒，今天乾點什麽呢?”事情往後一推，今天倒是閑下來了。一邊對著鏡子刷牙，衛土一邊琢磨到。

　　出門轉轉?去故宮或者其他景點旅個遊?

　　要是天上沒下雨的話，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算了，去聽相聲得了。’擦嘴時想起前天連同帖子一起收到的那兩張門票，衛土心中有了主意。

　　雖然沒到現場看過德芸社的演出，但在網上的視頻中，衛土對他們的演出時間也大概有了點兒了解。一般來說，如果是大型會場裡的公演，都會安排在晚上進行，而日常的小劇場公演，則是會安排兩場，即下午一場，晚上一場。

　　那兩張門票是廣德樓的。想到小劇場你的兩場演出中，較為精彩的應該是晚上那場，衛土又不自覺的挑了挑眉頭——即便決定了今天要去看演出，在出發之前，還要先等個大半天的時間。

　　這大半天，總不能坐在家裡發呆吧?雖說四合院很好很美，坐在房簷下聽著雨聲發呆也挺愜意的，但到底是個年輕人，衛土還是不想無所事事的把這大半天時間白白浪費掉。

　　一邊琢磨著，一邊出了衛生間，出了屋來到房簷下。

　　看著雨水落在蓮池裡，激起一圈圈的漣漪，衛土的腦海裡閃過了一個念頭，再眼睛一轉，他想到了一件正好用來打發時間的小事。

　　回屋拿上手機和鑰匙，帶上把傘，衛土轉身來到後門處。

　　正準備開門，手機聲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