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專家都知道自己是昨天才到的帝都,而在之前的聯系中,他們也知道了自己從來沒有來過帝都的事實,所以,衛土這才故意隱瞞了自己就是屋主的事實,只是對他們介紹到‘這房子是朋友暫借給我的’。
想想也對。剛來第一天就買下了這麽大的院子,可不是有錢就能做到的。
要知道,普通房屋的過戶手續,都未必是一天之內就能辦好的,更何況是面積這麽大,地理位置這麽好的一個四合院呢?
再怎麽手眼通天的人,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內走完全部流程,將所有手續全部辦理完畢。系統辦理手續的效率之高,已經超出了理論上的極限,不是隨便找個借口就能掩飾的,反倒是有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懷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衛土選了比較省事的說法。
“這院子真不錯。”在衛土的引領下,兩位專家從前面的正門進了院子。繞過影壁,剛剛看清前院,他們就情不自禁的感慨開了。
“是啊。裡頭整理的這麽漂亮,外觀上又保持了原有風味,這院子……真挺好的。”
“小衛,你那朋友花了不少錢在這個院子上吧?”
“我估摸著,維修費用應該不會低於一個億。”左右看看,老先生王璞摸著胡子估了個價:“光是這個前院,單拿出來就能值個四五億。”
“這麽貴的麽?”聽到這句估價,衛土心裡頗為意外。
要知道,系統隨同這份房產一起附贈的交易證明上,標價僅僅只是五億三千萬而已。要是按照王老先生的說法,一個前院就值四五億的話,那整個院子的價格不得在十億以上?這個價格,離交易證明上的那個五億三千萬差得太遠,顯然不在正常浮動范圍內。
“當然。”王璞很有把握的點點頭,一條條的分析起來:“你看這前院的面積,應該有七百多平了吧?一般來說,不受限制可以買賣的四合院,只有四五百平。六百平朝上的,價格本就要高出一檔。而且,你這院子的位置也很好,是在前門大街……”
“確實,市場上沒有這麽好的。這院子要是拿出來拍賣,成交價應該不會低於十個億。”李壽辰老先生笑了笑,微微頷首表示了認同。
真值十個億?那系統給的交易證明上怎麽僅僅只寫了五億三千萬呢?這裡頭的差價哪去了?差的這麽多,日後把交易證明拿出來的話,不會引起別人的質疑麽?
一時間,衛土的腦海裡轉過了無數念頭。
其實衛土完全沒必要去琢磨這些個細節,理由有二。
首先,系統早已處理好了首尾,無論別人怎麽查,都沒法在交易過程中挑出漏洞來。而以如今的大環境,誰會在沒拿到把柄的前提下,冒然跑來找衛土這種有錢人的麻煩?
況且,剛才兩位老先生說的是‘拍賣價’,並不是正常的市場價,而像衛土手裡這座四合院一樣珍貴且稀少的拍品,只要上拍,價格必定受到哄抬,最終的成交價翻個一兩倍,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小衛,你就沒想過在帝都置辦一個四合院麽?”不知道衛土正在走神,兩位老先生互相聊了幾句,李壽辰突然把視線轉了過來,向陪在一旁的衛土建議道:“這樣的院子,搭配你那些明清家具,最合適不過啊。”
“啊?哦。”回過神來,衛土趕緊答道:“倒是想過一兩次,嘿嘿,等回頭我問問朋友,看看他願不願意把這個院子轉給我。”
知道衛土是個有錢人,
但也沒想到他會把好幾億的買賣說的這麽輕松。全然不知道這個院子本來就是衛土的,兩位老先生都被他的口氣給嚇了一跳。 不過,畢竟是古董行裡廝混的老人兒,這兩位人生中,沒少見識幾千萬上億的大買賣,所以對於衛土的這句話,兩人也就是驚訝了一小會兒,轉眼間,便已恢復了正常。
看完了前院,跟著衛土來到更加私密的後院,在衛土的招呼下,兩位老人在主屋的客廳裡坐下。
想著兩人都上了年紀,冰箱裡的那些飲料肯定不對口,衛土去了趟廚房,燒了壺開水,順便拆開昨天剛買回來的好茶。
端車茶水回來,衛土恭敬的送到老人面前:“兩位老師,請喝茶。我昨天才買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兩位別介意哈。”
“呵呵,不用客氣。”一邊客套,一邊聞了聞茶香,王璞笑著說道:“這茶挺好,比我平時喝的高碎好多了。”
所謂的高碎,也叫高末,還有個名字叫勞保茶。顧名思義,這玩意就是高級茶葉的碎末。說起來,它是舊時帝都的一種特產,除了這兒,別的地方都沒有高碎。
這又是為什麽呢?高檔茶葉哪兒都有賣的,為什麽只有帝都這邊會把碎末集中起來,單弄成一個品種呢?
這裡頭還有點兒歷史緣由——隨著清帝國的衰落,原本生活的很好的達官貴族們也漸漸的陷入了窘迫。以前喝慣了好茶,偏偏手頭上沒錢再買,這些人只能把視線轉向了從高檔茶葉中篩出來的,味道不差但卻毫無賣相的高碎。就這樣,高碎成了落魄貴族的寶貝,也是他們維持‘面子’的必需品。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落魄貴族生活在平民之中,他們的生活習慣自然而然的傳給了平民百姓。漸漸的,‘高碎其實也算好茶’的概念被普通人所接受,然後,理所當然的,這種茶便成了買不起好茶的貧民們撐面子用的道具。
幾十上百年傳下來,高碎已然融入了帝都老百姓的生活,成為了一份代表著舊時回憶的念想。
而到了現在,某些上了年紀的老人,放著各種好茶不愛喝,偏偏就喜歡高碎。不是因為他們沒錢買好茶,也不是下面的晚輩不懂孝敬,僅僅只是因為他們心裡存著一份念想,就愛喝這一口。
“高碎?”在老郭的相聲段子裡聽過這個詞,但卻不明白它的含義。這會兒聽到老先生提起,衛土忍不住詢問道:“是哪兒產的啊?我以前問過幾個朋友,他們都說不知道。”
知道衛土不是帝都人,見他不懂什麽叫高碎,兩老頭一點兒都不意外。也是覺得他好奇滿滿的表情挺有趣,王璞笑著解釋起來:“呵呵,高碎啊,其實就是……”
“原來是這樣啊。”了解過後,衛土眨眨眼睛,突然又笑了起來:“要這麽說的話,現在商場裡賣的那些茶包,其實也算是高碎,對吧?”
在衝泡茶葉的過程中,其中的營養物質比如維C、茶多酚等等,並不能一次性全部浸泡出來,想要充分利用好茶葉的養生效果,必須要反覆多次的衝泡,才能使這些營養元素完全融入到茶水中。
而一般人喝茶,最多泡個兩三次,誰會把反覆衝泡那麽多次,直到茶味寡淡近乎於無才倒掉?於是,為了同時達到‘味道足’與‘營養利用’這兩點,有人想到了一個招數,那就是把好好的茶葉碾碎,裝進過濾袋裡,連袋子帶茶末兒一塊兒下水衝泡。
主動碾碎的茶葉碎末,和茶葉店裡篩出來的碎末,又有什麽區別?就如衛土說的一樣,現在市場上正在販賣的那些個‘茶包’,其實都屬於高碎茶。
當然,能意識到這一點的人並不多。
“對啊,你這一說,我才反應過來。”先是一愣,然後臉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王璞忍不住撫掌大笑起來:“可不是麽,都是碎末子,也就外頭多了個袋子。”
李壽辰也一邊笑一邊衝衛土豎了個大拇指:“小衛, 多虧你今天這一句了。回去我總算有的說了,呵呵,等我那老伴兒再數落我不知道好賴,我就告訴她家裡那些個好幾百一盒的袋裝茶,其實都是高碎。”
“呵呵,李老師,你非要說的話,可別把我供出去。”笑一笑,三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活絡了許多,順著氣氛,衛土拱拱手,故意做了個‘求放過’的表情。
“我看有點兒懸。這老頭可不是他那口子的對手,最多也就三五句,指定把你供出來。”指著李壽辰,王璞笑著拆了台。
偶爾說些不相乾的閑話,笑一笑圖個樂,偶爾再聊幾句跟古董有關的事兒……
兩位老人在古董行裡廝混幾十年,或親身經歷,或耳聽途說,知道不少有趣或感人的往事,這一聊起來,就像是聽故事似的。
問兩句,聽一段兒,越聊越來勁,不知不覺間,已然過去了好一會兒,時間來到了十一點一刻。
起身去給茶壺裡添水的時候,順路瞄了一眼擺在案子上的仿古座鍾。衛土這才反應過來快到飯點兒了。
“兩位老師,差不多該吃午飯了。要不,咱們先找個地方,我請兩位吃頓飯,下午接著聊?”給兩人分別續上茶水,衛土順勢提出了邀請。
“不用了,就在家裡隨便對付一口吧。”
“那怎麽行,我這手藝……嗐,哪能讓您二位遭這個罪?還是出去吃吧,找個好點兒的館子。”
“真不用。”
就在這時候,連著前院大門門鈴的終端突然響了起來,幾聲門鈴打斷了三人間的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