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徒兒知錯了!”
雲溪跪在束庸殿中,請罪道。
並不是自己真的做錯了什麽,而是面對長者,這是該有的態度。
“說吧,修煉了什麽旁門功法!”羅雲道。
“不敢期瞞師父,三年前,弟子機緣巧合誤入一仙人洞府,獲得了‘天脈法’殘卷,和一把殘破斷劍。”
雲溪跪在地上,將天脈法經書和黑色斷劍拱手呈上。
羅雲袖袍一揮,斷劍和經書當即脫離雲溪之手,落到了其手中。
時間流逝,雲溪跪在地上不敢有絲毫怨言。
師父對自己而言,就是再生父母,將天脈法和斷劍送出,雲溪就沒想過拿回來。
功法這東西,自己修煉有助益,貢獻出去給熟悉的人修煉更好,至於黑色斷劍,揣摩了幾年都沒摸出門門道道來,留在自己手中也沒用。
師父乃五境強者,或許他能悟出些什麽。
至於那仙人的來歷,雲溪把自己的所見所聞隻字未瞞的告訴了羅雲。
碧幽潭下洞穴、震門之主鄴的事情,雲溪沒有匯報,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羅雲心中最大的秘密,或許不能叫作秘密,只是不能觸碰的逆鱗而已,便是那一場曠世戰役!
他敗逃了!
敗、且逃了!
三師兄和五師姐死了,羅雲認為是自己害死他們的,數十年來,時常還能回想起那對神仙道侶的音容笑貌。
如果要敗羅雲道心,只需要借助此事件就行,但雲溪為徒,羅雲為師,在雲溪看來,兩人永遠不可能走到對立面的。
就算知曉了霍樽是屠戮雲家村的黑衣人,雲溪也不認為,師父會走到自己的對立面。
仇一定要報!
我是他的徒弟!
霍樽是他的師兄!
如何抉擇,自然是師父自己的決定。
雲溪跪伏在地上,思緒萬千。
“溪兒起身吧!”
薑桃的到來,讓羅雲從癡迷中驚醒,才發覺自己的失態,尷尬的笑了笑,說道:“溪兒身體剛剛恢復,趕緊起來坐下聊。”
薑桃走過來將雲溪扶起,對於這個姿態萬千的女人,雲溪不敢有絲毫逾越,更是壓製惑心石,不去窺探師母心中的隱秘。
薑桃走到羅雲身旁,看著丈夫捧著那斷劍不舍的樣子,頓時故作嗔怒道:“小輩的東西,你也這麽眼饞,快還給溪兒。”
“不不、此劍於雲溪無用。”還沒等羅雲開口,雲溪就直接回應道。
話不在多,意思傳遞到就行,雲溪本也不善交流。
“此功法乃帝門仙經,並非旁門左道,是為師錯怪溪兒了。”羅雲道。
薑桃一聽帝門仙經幾個字,面色頓時凝重起來,上清門雖然名列百大仙門之列,但跟帝門相比,還是太弱小了,帝門仙經流落上清門,是一件大事,可能惹來巨大的麻煩。
“桃兒稍安勿躁,此功法只是帝門先輩拓印的殘本而已,不足為慮。”羅雲道。
各大仙門真正的核心傳承,定然是隻傳核心族人,弟子,且是精神拓印之法,像天脈法這樣的殘卷仙經,只是那‘南漓仙尊’根據自己的領悟,書寫出來的修煉感悟罷了。
天脈法雖然是帝門正統功法,但流落在外也不是不可能的,畢竟傳承那麽久,就算核心族人弟子,也難免會出現叛離的情況,主動泄露功法。更遑論被有心之人利用,無意泄露的情況。
上清門十大功法還不是有流落在外的情況。
各大仙門功法流出的情況在所難免。
羅雲又端詳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此功法霸道異常,非天生經脈強大者不可修煉,且後天需經受巨大痛苦,拓展經脈非常人能忍受,溪兒只是出現靈力紊亂的情況,已經是很好的結局了。”
幾日下來,羅雲已經把雲溪的身體檢查了個遍。
只是在‘縛靈體陣’的運轉下,霧裡看花,羅雲看見的,只是雲溪想讓他看見的而已。
“溪兒這幾年可受苦了。”薑桃道。
十年前,是羅雲親自把雲溪帶上小青峰的,雲溪什麽資質,夫妻倆再清楚不過,想想,也正是三四年前,開始不再關注雲溪的修煉。
如今,雲溪體內經脈強大,靈力異於常人,必是這幾年來,苦心修煉天脈法的結果,一天天熬出來的。
世上可能真沒有天賦異稟,有的只是堅持不懈的努力罷了。
後山、
竹屋、
雲溪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將藤椅上那堆丹藥和靈器裝入儲物袋,雖然都是很普通的東西,但卻是師父、師母和眾師兄的心意,且對雲溪目前成長是有助益的。
這些東西都是半月前的家宴上,眾人送給雲溪的辟靈禮物,其中除了羅煙送的玉笛雲溪隨身攜帶外,其他東西都丟在竹屋中。
竹屋到斷崖,有隱匿陣法,雲溪每晚都會在碧幽潭中修煉,一旦有人接近竹屋,雲溪會第一時間趕回來,雖然幾年下來這樣的情況寥寥無幾。
如今,雲溪撤了陣法,一切恢復數年之前的平平無奇。
這一次歷練回來,雲溪將要告訴眾人,自己是整個上清門天賦最強的弟子。
宗門大比上,再見了,霍樽!
小青峰外、
坎離台、
雲溪一席灰白布衣,青絲飄揚。
山風激蕩,獵獵作響,六師兄謝晉姍姍來遲,卻也在羅雲和薑桃到來的前一刻落定了身影。
一陣寒暄過後,雲溪告別了眾人,特別還向那些遠遠觀看的夥房傭奴揮了揮手。
九爺出門歷練了,下一次回來,光明正大的告訴所有人,咱,是小青峰九爺!讓你們在傭奴群體中,大大方方的直挺腰杆告訴他們:小青峰九爺很厲害,我們是朋友!
禦劍飛行,是雲溪練了整整一年的項目,剛來到小青峰時,七八歲的小身板,可沒少摔,有一次羅煙不在,雲溪偷偷練習,還摔斷過一隻胳膊。
回想少年時光,雲溪是幸運的,一切都因為羅煙師姐。
盤旋在高空,體會著急速飛行的快感,回首小青峰,已變成一隅青色,整個上清門,變成了一片長青山脈。
順著大河的一條支流而下。
到達清溪江畔、
破敗、
廢墟、
一片狼藉、
黑白灰三色,水天一線間。
雲家村跟去年沒多大差別,了無人煙,毫無生機,就連土雞野狗也看不到一隻。
爹娘的墳矗立在村頭的大槐樹下,枯枝落葉,一片衰敗。
小青峰所有人都不知道,雲溪從學會了禦劍飛行的第二年開始,每年都會回雲家村一趟,為了不讓師父師娘師兄師姐們知道,雲溪都不是在雲家村被屠戮的忌日這天回去的,總是在忌日前後,一個不起眼的時間,偷摸回來,給爹娘上一炷香,然後又偷偷回小青峰。
思鄉之情,本不應該在一個修道者心中這麽執著,但雲溪就是這麽執著,這股執念,在心間,十年未變。
他永遠記得,那個血腥之夜,那個鬥笠黑衣人,邪惡而狂躁的氣息。
記憶湧上頭來,雲溪坐在枯樹下享受著落日的余暉,普照大地,這一抹祥和。
渾然不知,一股邪惡而強大的氣息,慢慢的在向自己靠近。
距離老槐樹數百米之外的土包下,躺著雲家村近百名族人的屍體,如今已變成泛黃的白骨了吧。
當年,羅雲的斬龍劍之威,削開了地皮,劍氣劃龍,裹挾著雲家村村民的屍體,埋葬在那個小山坡下。
一塊半米的長石上,書寫著幾個剛勁虯髯的大字,出自羅雲的手筆。
雲家村眾民之墓!
太陽落下的那一刻,墓碑突然裂開了一條縫。
哢嚓一聲,仿佛天地間,有什麽東西破碎了一般。
雲溪昏昏沉沉欲要睡去,卻在這一刹那突然醒來,一道陣法突然啟動,這一隅小天地間,猶如囚籠,將雲溪困在其中。
潛心研究鄴師留下的‘十三陣’近十年,雲溪對陣的感悟是非常強大的,這天地間大陣一經啟動,雲溪第一時間就發現了。
這是一種困縛陣法,陣石應該在村東南處。
四隻白骨大手抓住雲溪的四肢,將其困在地面上。
如果換作普通人,估計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雲溪震驚,卻不懼怕。
兩隻骷髏頭從地底冒出,其中一隻的胸腔骨頭上,有一塊拇指大小的玉石,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父親!”
雲溪泫然欲泣,父母死後居然還不得安寧,被人煉化操控。
霍樽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雲溪心間。
惑心石的能力,雲溪是相信的,那日,突襲間,跟霍樽對視,窺視到其內心深處的隱秘,當年屠戮雲家村一事,便是隱藏在他心間的秘密之一。
不遠處,一隻隻骷髏頭相繼破土而出,數十具骷髏,在夜色下狂奔,朝著大槐樹而來。
雲溪暴起,掙脫了白骨的束縛,一隻黑色的小棍從儲物袋中飛出,這是鎮壓在碧幽潭底的神物。
名為、檮杌棍!
鄴師沉寂於此,花費了數十年,便是為了煉化這根棍子,煉化其內的檮杌之魂,又以大陣鎮壓百年,終是煉成這堪稱九品至極的神器。
檮杌棍!
其內的檮杌魂已然與棍融合,鄴師留下了煉化之法,雲溪已將其煉化,成為了這把神器的主人!
檮杌棍神力驚人,被雲溪溫養在縛靈陣中,不被外界察覺。
如今,危機到來,雲溪釋放出檮杌棍,黑色小棍環繞在雲溪身側,一棍就將一隻骷髏擊碎,強大的檮杌之力讓白骨化為灰燼,無法重聚。
數十隻白骨將雲溪圍住,血肉,讓它們躁動,雲溪的手臂上,那道被劃開的大口子,正往外汩汩的流著鮮血。
父親、
母親、
再見了!
雲溪手持檮杌棍,砸在大地上。
一股強大的力量,將那群白骨碾碎,連帶著這雲家村的大陣,也被擊潰。
這一招,叫作、
泯滅!
是雲溪,目前,最強的殺招,沒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