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青城裡正南正北的大街走到城北,有一片氣派非凡的宅邸,整片宅子建在一座高台之上,大門口的台階足有一百級。拾級而上,大門前是一片用石條鋪就的開闊場地,一對丈高的石獅分置大門左右。大門的廊簷下一塊雲紋朱漆橫匾,上書兩個鎏金大字:隋府。
“不愧為青城土皇帝住的地方。”謝天乙心中慨歎道。
大門前站著八名壯漢,黑衫快靴,寬帶煞腰,看上去威風凜凜。
“請通稟一下你家主人,就說謝天乙有事求見。”謝天乙在門口停下腳步,語氣平和地對八名壯漢道。
“你是何人?可知這是哪裡?我家主人可是你說見就能見的?”一名壯漢對謝天乙毫不客氣道。
謝天乙並未生氣,緩緩道:“那我怎樣才能見到隋城主。”
“要麽有人引薦,要麽請遞上拜帖,否則見不到我家主人。”壯漢甕聲道。
謝天乙從懷中掏出一塊圓形玉牌。玉牌通體光滑,沒有斧鑿之痕,一指厚,巴掌大,一半呈墨黑色,一半乳白色,是一塊天然的太極陰陽圖。
謝天乙把玉牌遞給答話的那名壯漢,道:“把這塊玉拿給你家主人,他自然會見我。”
壯漢雖不知這玉牌為何物,卻也知道這絕非普通之物,自然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接過玉牌轉身進去稟報。
玉牌本是神農峪臨別時第五元上送給陸北林的禮物,第五元上說過遇到難處可出示此物,陸北林對第五元上心存疑竇,斷然不會使用此物。
臨行前陸北林再三叮囑,畢竟謝天乙和隋正雄並不相熟,此行要來求人,自然不能輕易用武,萬一這玉牌真像是第五元上所說的那樣可以解危除難,豈不一舉兩得。
過了約有兩盞茶的功夫,進府稟報的家丁疾步走了出來,到謝天乙近前打躬作揖道:“我家主人請您進府敘事。”
隋府從外面看氣勢威嚴,府內更是別有洞天。整座宅院已經超出了一般府邸的范疇,更像是園林,西陸地區少有的私家園林。廊亭回轉,飛簷高閣,樓榭臨池,奇石異木。
謝天乙隨著家丁一路進來,無意側目這園林美景,滿心想著該如何向這宅子的主人開口。
家丁在一處寬闊幽靜的內宅前停下腳步,道:“您請,我家主人在裡面等您。”
說完便轉身離開。
謝天乙遲疑片刻,闊步進院。
院內左側一片竹林,右側一片梅林,文雅清幽,頗有高士之風。
謝天乙站在門口見院中無人,便延青磚鋪成的步道緩步向堂屋走去。
剛轉過竹林,忽聽身後有人喝道:“站住!”
聲音充滿了敵意,卻很是動聽,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這聲音的主人是否會像這聲音一樣動人?”謝天乙在停下腳步的那一刹那,腦海中竟然冒出這個念頭。
因為這個世界上屬實有許多聲音很美,長得卻很難看的女人。他站在那裡沒有動,臉上忽然露出了笑容,他在笑自己,這種時候居然會想到這樣的問題。
很快,謝天乙便收起了笑容,因為他忽然想到:敢大聲叫一個陌生男人站住的女人,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轉過身來!”聲音還是沒有半點友善之意,卻依然動聽。
謝天乙慢慢轉過身去,目光所及,他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而且是令人滿意的答案。
聲音的主人非但不醜,而且就算是最挑剔的人見了都無法不承認她是一位美人。
看樣子她的年紀不過二十出頭,面若桃花,五官精致,身材修長勻稱,一身裁剪合體的淡紫色裙衫襯托得她愈加婀娜。鬢黑似墨,膚白若雪,黑白濃淡間散發著年輕健康的光澤。
她站在離謝天乙五步遠的地方,左手提著一口寶劍,鮮紅的劍穗,純金的劍柄和雁翅吞口,白蟒皮的劍鞘上鑲著三顆碩大的紅寶石。
一雙流波杏眼此刻正滿是敵意地盯著謝天乙。
目光交錯的一刹那,謝天乙忽然覺得自己心跳快了幾下。
雖然他一直覺得自己已老,但實際上他也僅僅三十歲出頭,正是一個男人一生中最好的時光,看到美麗的姑娘心生悸動,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是一股悲傷的感覺卻從他的心底蔓延開來,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負罪感,臉上平添了幾分痛苦之色。
是不是這一刻的感覺似曾相識?還是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同樣美麗,同樣讓他心動,並且帶給過他快樂或是痛苦的人?
只是刹那,他的回憶已劃過經年。
同樣是一刹那,他已收將思緒收拾得一乾二淨,這不是他該回憶往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