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蟲鳴四起,大部分猛獸凶禽都沉靜下去了,唯有夜梟輕盈掠過半空。
一道身影盤坐在巨石上,呼吸均勻。
在這般平靜的環境裡,唯有靈氣不甘寂寞,從四周滾滾而來,浸入那道身影的體內。
陳小虎睜開了雙目,從巨石上站起。他修行的仍是青蓮妖經,陣勢卻與之前大不相同。借由阿瑾交給她的“偷天換日”道紋,他可以將修行妖經的漩渦異象隱藏下去,甚至能夠製造一種假象,讓他人難以注意到這一小片區域的靈氣流向。
阿瑾昨日已與他告別,聽說還會在大興嶺中逗留一段時間。
獲得自由後,他本想立刻返回營地,轉念想到這“偷天換日”道紋掌握得還不熟練,便又停留了一日,特別練習了此種道紋。
“不知這乾坤袋裡有些什麽寶貝。”他進入了化液境,已經能夠生成法力,有了使用乾坤袋的條件。
將法力注入乾坤袋中,其上的開口一下子擴大了,而後他那微弱的神識便探入了其中。
一番搜索。
神識退出後,小虎略感失望。乾坤袋中除了一柄飛劍外,余下的東西中僅有一些丹藥還算有用。
“十幾枚回靈丹……還算是不錯的丹藥。”這些丹藥都封存在玉瓶中,瓶上貼著寫了丹藥名的紙條。回靈丹可用來恢復法力,能夠派上一些用場。
“哢嚓。”樹林中忽然傳來樹枝折斷的聲音,小虎心中一緊。
“誰?”他輕喝道。
黑暗中走出一道身影,小虎看清其面貌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有些訝異:“周師伯,你怎麽來了?”
月光下,一個佝僂的老人靜靜走了出來,頭顱上生長著稀稀拉拉的銀發,眼眸眯成了一條縫,面上的笑容怎麽看都有些滲人。
“你可是讓我們一頓好找,來,我們一同回營地。你可不知你失蹤的這幾日,呂長老他們將這片地域都快掀過來了,就差進入那些大妖領地的深處搜尋了。”周深一面用和藹的語氣說著,一面迎了上來。
陳小虎心裡疑惑周深怎麽也從金羊山趕過來了,也沒有深究,就走到了他的身邊。
周深輕拍了拍小虎的肩膀,微微點頭。兩人往營地方向走去。
“澹台師兄情況如何?”小虎心情迫切。
“他沒事,那陌生的黑袍人抓住他之後,被呂長老等人圍剿,為了保全自己,便將澹台清當做交換,逃之夭夭了。”周長老說道。
小虎長呼了口氣,眼前突然人影一晃,再現出一個人來。
“師父!”小虎驚呼道。
來者正是王寒春,他的目光掃過周深長老,停在小虎身上,面上神情稍緩:“你……怎麽到哪都不讓人省心。”
原來是王寒春和周深接到呂斌傳過去的消息後,便都趕到大興嶺來。
臨近營地,小虎遠遠見到營地內火光聳動,似乎有許多人在快速移動,他驚疑不定。
王寒春眉頭微蹙,沉聲道:“出事了!”
當下三人運足腳力。
營地內許多弟子在奔跑,向一個方向匯聚而去。
王寒春攔下一人,問道:“你們行色匆匆,出什麽事了?”
那人著一身白袍,乃是金羊門弟子,自然認得王寒春,恭敬回道:“適才聽到警示的鈴聲,好像是先前襲擊了許多隊伍的黑袍人出現在了營地內,有弟子慘遭毒手。”又詳述了地點。
王寒春聽罷怒道:“這該死的賊子,
膽大包天,竟敢如此行事!”一甩袖袍,化作神紅往那發現黑袍的地方去了。 周深的情緒似乎沒有任何波動,將目光投到小虎身上,道:“我們也前去一觀吧。”拉住小虎胳膊,身形一閃,倏忽不見。
等小虎回過神來時,身體已經到了一個人影密集之處。
人群中間留出一片空地,幾位頭髮花白的老者圍在兩具屍體旁邊。那兩具屍體原本應當是樣貌年輕的弟子,此時卻是渾身乾枯,血肉像是消失不見了一般。
現場所有弟子們望見此種慘況莫不膽戰心驚,與那兩名死去的弟子相識的人更是啜泣出聲。
“那賊人呢?”王寒春出聲問道,言語中帶著寒意。
一位老者指著一個方向,道:“呂斌長老帶著十幾位長老追過去了。”
王寒春正要往那方向飛去,場內一位長老趕忙攔下,道:“十幾位長老,實力皆在第三小境之上,足以擒下此獠。眼下營地的防備仍需要人手,你且留下補足吧。”
王寒春隻得作罷。
弟子們在低聲議論。
“那賊人行事未免太過目中無人。”
“若是在我們外出時襲擊我們,還真有可能將我等逐個擊破。此時他做出這番舉動,確實讓人感到奇怪,營地內四大門派的長老們足有二十多位。即算他是藏境巔峰的強者,也不敢做出如此出格的事來。”
“聽你這麽說,我倒有些後怕。希望長老們能夠將之正法。”
眾弟子從此地散了去,兩個死者的慘狀縈繞在眾人心間,仍使不少人感到心悸。
小虎跟隨在王寒春後面,與澹台清等人報了平安。
“你還真是福大命大,每回都讓人擔心得要死,結果總是生靈活虎地出現在我們面前。”石青忍不住腹誹道。
小虎撓了撓腦袋,竟然也有幾分不好意思,轉而問候起澹台清:“小師兄,你沒事吧。”
澹台清輕聲笑道:“這不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嘛,倒是你,明明沒有被那賊人抓住,反倒是失蹤了這麽多日,都去了哪了?”
“迷路了,我天生就是個路癡。那日長老們都去救你了,倒沒人注意起我……”小虎自然也不能說出實話,扯謊是老本行了。
“聽起來,你反倒有許多怨言。”林雪師姐淺笑道。
王寒春眉頭緊鎖卻是沉默不言,等小虎與眾師兄弟寒暄完畢,才將之帶到一旁僻靜處,打量著小虎道:“只是迷了個路,實力就能突飛猛進?”
小虎心中咯噔一跳,隨後釋然,以師父他老人家的眼力,這自然無法隱藏。
“還好沒有將妖靈果的藥力完全煉化……”小虎心中略感慶幸。
大興嶺中有無數珍奇異果,就算是王寒春也不能全部指認出來,當中有些助長修行的靈果也毫不意外。故而,小虎便借此撒了謊,道是偶然得到靈果,增進了修為。
王寒春告誡道:“靈果終歸是外物,你既然已經服食了,我便不再在此問題上多說什麽。當下你應當收收心,好生鞏固境界修為。”
小虎本來也是如此希望的,點頭答應。
不多時,營地內又是躁動了起來,呂斌等人擒住黑袍人返還了。
可是呂斌等十幾位長老面色都是不大好看。
王寒春忍不住問道:“怎麽了?”
呂斌等人將那黑袍人往地上一推,只見其身體沒有絲毫抵抗,重重倒在了地上,動也不動。
“死了?”王寒春俯下身子掀開了黑袍人的面罩,心下一驚。
此人面容竟然完全毀壞了,根本看不清模樣。再將法力往其體內一探,更是心中震動,吸了口冷氣,道:“筋脈寸斷……這是你們做的?”
呂斌搖頭,道:“他自絕了,倒確實是個狠人。”
“你們確信他就是那個賊人?”
“我們與之交手,從其施展的各種手段來說,與先前襲擊澹台清的那黑袍人一般無二。”
王寒春仍是不太敢相信,從直覺來說,這也太過蹊蹺,此人襲擊營地的行為,讓人難以揣摩動機,難道真只是為了奪取那兩個弟子的血精?竟敢冒險至此,血煞魔功果真食人心智,他低聲一歎:“若真是那賊人,那便皆大歡喜了。”
才十望了一眼死屍,心裡默默哀歎了一聲,繞過眾人,到了一處僻靜無人之地。袖裡乾坤,取出幾隻香插在一個小土包上,右手在香尖輕輕一劃,幾隻香便自燃了起來,生起薄煙。才十將煙都掬在一起,不讓它向四周飄散了。
靜立了許久,他將燃了四分之一的香掐去,一掌拍入地下。做完這些,才終於返回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