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到了化液境,王寒春便要傳下功法,此功法名為《四方築》,是金羊門通用的功法。已有青蓮妖經,小虎自然不會再去修習四方築,倒仍有些借鑒意義。
此間事了,小虎便回去休息了。
說是休息,實際是入定修行。晉入化液境後,睡眠便不大必要了。有偷天換日道紋相助,修行時不再縛手縛腳。
營地的范圍很大,眾人風餐露宿,或倚在樹旁,或端坐在地面,萬籟俱寂。
微風吹過,一道身影飄然落到小虎身前。此人身姿挺拔,腰間常佩一把長劍,一雙丹鳳眼使之增添了些妖異之感,正是才十。
小虎起身作揖。
才十眉眼間似乎有一股鬱結之氣,刹那便又散盡了,笑道:“不必多禮,王師叔與我師父安排我來護衛你,你可容許我待在此處?”
小虎自然是表示歡迎。兩人相對而坐,皆是閉目進入了修行的狀態。
夜半,落葉隨風而起,有幾片貼在小虎臉上,讓他感到陣陣涼意。小虎睜開雙目,伸手撣去葉片,卻見才十直勾勾地盯著他,使他身子不由得一抖,不知他到底盯了多久。
“……師兄?”小虎咽了口唾沫,小心說道。
才十卻是歎了口氣,道:“小師弟,你說人究竟有沒有選擇?”
小虎壓製住心裡莫名的懼意,怎麽說眼前這人都是他的同門師兄,怎麽會有害他的心思呢?那懼意興許是一種錯覺。他摩挲著下巴,做思考狀,不一會兒說道:“我覺得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機會。人若是沒有選擇,與傀儡無異啊。”
“人若是沒有選擇便是行屍走肉……這話或許不對。”才十搖著腦袋,“譬如凡間有些地方裹足的女子,究竟有沒有權利選擇不裹足呢?只要家長開明,女子又好自由,絕對可以選擇不裹足。可時人以裹足為美,世風如此,多數人終究是要被這風氣裹挾著走了。”
“再比如,有些男兒本是人子人夫人父,正值壯年,風華正茂,一旦起了戰爭卻只能無謂地犧牲。不論是侵略者還是反抗者,不論是為了什麽大義,人終歸是沒了,他們有選擇嗎?”
小虎微微沉吟,道:“如果挾持人自由的風氣被消滅掉了,如果世間沒有戰爭,人們就不必做出這種選擇了。”
“唉,時也,勢也,這些東西不可能說沒就沒,你有時候甚至都無法覺察到它們,等想透了也遲了。縱使消滅了這二者,總有其他東西讓你做出不能選擇的選擇。一旦陷入其中,就逃脫不了了。”才十臉上有黯然之色。
小虎不由得擔心道:“師兄,你這是怎麽了?”
“呵,只是發發牢騷罷了,你別多想。”才十擺手道。
兩人陷入了沉默中。
樹影晃動,一道身影霍然閃現。那身影甫一出現,周遭的樹林即刻變得陰森了起來,月光打在那人身上,顯露出一張皮開肉綻,全無血色的面龐,無神的雙眼死死盯住小虎。
他的視線似乎天然帶著冰冷,小虎對其驚懼不已,幾乎是從地上彈起。
“他不是死了嗎?”那張面目全非的臉,不正是呂斌長老們擒殺了的那個黑袍人嗎?眼下卻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
才十將手撫在長劍上,眼底毫無波瀾。
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人如鬼魅般飄了過來,一股猩紅的氣焰陡然從其身上爆發出來。一個本應該死去的人,重新活了過來,一個筋脈寸斷的人如今又湧出了法力。這兩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在一個人身上。
“難道之前的死相是障眼法?”小虎不由得生起這樣的想法。
“乒!”
才十手中長劍出鞘,切在了血影襲來的掌指上,發出了金石交擊的聲音。那血影的肉身堅固無比,似比一般刀劍更盛。
“賊人的目標是你,你先逃開。”才十聲音不帶溫度。
小虎後退了幾步,咬著牙略有不甘。每回遇到危險,除了逃,他還能做出什麽反抗呢?
血影將身上的氣焰當做武器,一會凝練成鞭,一會揮砍如刀,變化莫測,似乎比之上回更為厲害。
才十初時還能略微招架,越往後便越是不支。
聽到打鬥聲響的其他人立刻聚攏了過來。
“他還活著!”有人驚懼地喊道,那些親眼目睹血影本體死相的人莫不悚然。
雙眼無神的男子手中攻勢忽然變得凶猛,血色氣焰如狂發亂舞,打在周圍。年輕弟子們遠遠打去的法力瞬間便被擊散,根本無法加入戰局。
長老們聞訊飛來。
那血影似乎也知道情況緊急,如發了瘋般揮霍身上的氣焰,而後一拳將才十打飛出十幾丈遠。身體根本不做停頓,化作一條線,衝向小虎躲藏的位置。小虎立時汗毛倒立,使出渾身解數,什麽金羊角鬥,半生禹步全都使了出來,幾乎要化成一道金光。可他修為實在太低,遠遠無法與血影比拚速度。
眼看魔爪就要抓到小虎,遠方傳來一聲清嘯,一道身影從小虎前方倏忽而至,一拳擊打在了血影身上。逼得後者倒退出去一段距離。
小虎嘴巴張成了圓形,打出這一拳的是他的師父王寒春,這與平日見到的平和形象大不相同。
“孽障,你竟然裝死騙過我等!”王寒春冷聲道。
血影中的那人仍是一言不發,表情凝固,狀態有點奇怪。
呂斌等十幾位長老級的人物到場,全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們探查過此人的身體,分明已經氣絕,而且又是筋脈寸斷。 如今不僅活過來,還使得出法力。這……”呂斌詫異道。
王寒春忽然似有所覺,道:“這……是一具假身抑或傀儡!”
“哼,將他擒下,我有一法可追本溯源,定然能尋出幕後指使。”長老們中有人說道。
十幾位長老全部發難,此地光華湧動,一時間竟如白晝。那血影仍舊一副瘋狂模樣,滿身氣焰形成一個大盾,竟然把打來的法力全部化解了。
“這賊人怎麽比之前更厲害了。”一位長老皺眉道。
十幾位長老都在藏境第三小境,聯手的攻勢縱使是第四小境圓滿的高手也不敢硬接,眼下這血影卻強行接下了。
雙方僵持不下,場中不知何時又是出現了一道黑色身影,長老們忽然感到不妙。
“這難道就是正主?”
那身影閑庭信步,就如在家中漫步,轉瞬穿過眾人。
小虎只是眨了下眼睛的功夫,身體就被人抓住,而後看著地面離自己遠去。
遠處其他長老也都趕了過來,卻是無一人能追上那人。
而那個或是被祭煉成假身的血色人影忽然像是被潑了水一般,氣焰一下子消失了。眾人打來的法力瞬間將他擊打成了肉泥,不過是早沒了生命的東西。
王寒春等人臉色極糟,長老盡出依然攔不下那黑色身影。
呂斌深思,而後道:“此人必有藏境第五小境的修為。我等若是早對其有所防備也不至於讓他得手。小虎在他眼裡怕是品質絕佳的血精,興許能助他突破藏境,不然怎敢如此出手,不惜毀掉一具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