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石柱完全沒入石壁時,牆壁上的門戶驟然洞開,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間將二人抽離了地面。
沈飛情急之下,抓住了洞口的邊緣,隻支撐兩三個呼吸的時間,依然抵擋不住吸力被拽入其中。陳小虎表現更為不濟,連掙扎都來不及就被吸入。
沈飛往下打出幾道法力攻擊,稍稍減緩下落的趨勢。而陳小虎只能拚命把元力運轉起來,以此來護住身體要害。
所幸,這並非是萬丈深淵,他們落下時離地不過五丈左右,因此很快便觸及地面。若是尋常凡人,早便摔得七葷八素,甚至要駕鶴西去了。
沈飛靠著己身法力平穩落地,而陳小虎便要淒慘許多,以加速度墜落在地,立時慘叫一聲,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冷乾直流,半晌起不來。
原本握在兩人手裡的油燈也因先前的變故不知所蹤。沈飛又掰開了一段火折子,照見陳小虎的慘狀,便在身上找起續骨丹一類的療傷丹藥。
“咦?”一道滄桑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沈飛被嚇了一跳,取出的續骨丹一時掌握不住,從手上掉了下來。
顧不得陳小虎的呻吟聲,沈飛緊張地聽取周遭的聲響。
“錯覺嗎?”確認聽不到其他聲響,他才俯下身子把藥丸塞入小虎口內。陳小虎催動元力,續骨丹的藥效很快在體內發散開,渾身各處的疼痛逐漸減輕,片刻時間就已經到了可以起身的程度,只是無法完全消除疼痛。
沈飛取出兩個小球,由幾種特殊的植物雜糅而成,聞之略帶清香。火折子適合做點火的引子,可不能將它當作一種照明物。沈飛將兩個小球點上火,以控物術懸浮在半空,小球燃燒緩慢,可以充當一段時間的光源。
做完這些,沈飛又塞了一道符籙到小虎手裡,略微肉痛,道:“這符籙是用來逃生的,若是等會遇到危險,撕毀符籙就可以觸發其中的術法,遠遁到千裡之外。這種符籙目前的我尚不能煉製出來,所以存量不多,你可得小心點用。”
“咳……”兩人皆聽到咳嗽聲,精神立時緊張了起來。沈飛驅動兩顆火球,往聲源處飛去。
火光照映處,厚實的石壁上露出一顆蒼老的頭顱來,這頭顱好似是長在石壁上的,就如那些從石縫裡鑽出的花草一般。
見此情景,兩人莫不悚然,小虎顫抖著聲音道:“你……是人?”不敢太接近。
那頭顱稍稍昂起,或許是因為長久處於黑暗中,雙目已經退化。他試圖睜開眼睛,可無論他如何努力,除了讓自己面上的表情更加猙獰,便無其他效果。
因這火焰的光亮,他的神智漸漸恢復了過來,而後不再勉強自己睜眼,結結巴巴地回道:“我……是人。”他苦笑了一聲:“你們別害怕,我是人。我被困在這個石壁內很久了。”
沈飛心中對眼前這顆頭顱主人的身份有了猜測,心裡放松了下來:“前輩,你是怎麽被困在石壁裡的。”
老人精神完全複蘇了過來,倒是對自己過去的經歷直言不諱。他也是來此尋寶的,不慎觸發了這裡的術法陷阱,整個身子都被困在了石壁中。他本有第三大境的修為,在此卻施展不出分毫。
“第三大境!”兩人愕然於老者的修為,整個金羊門可能尋不出一位處於第三大境的修士。而這樣的人物被困在此處也只能等死,足可見金羊道人功參造化,死後布下的後手,也能讓這些好漢們獻了自由和性命。老人進到此處時正是春秋鼎盛之時,
平白地糟蹋了最美好的年華,令人扼腕歎息。 “老早前我倒也不孤獨,這石壁曾經困著些老前輩。後來他們一個個或老死或鬱鬱而終,殘骸被石壁吞了下去,只剩下我一個。最近百年我的神智徘徊在喪失的邊緣,有意識的時間遠短於混沌的時間,恐怕也活不久了。年輕人,不要再往前走了,你們尋不到什麽的,不要因此丟了性命,為那種不知存在與否的寶藏……不值得。”老人說道,是告誡,更多的是悔恨。
“前輩,可有解救你的方法?”小虎關切地問道。
老人的雙目漸漸地能睜開了,其中渾濁、死氣沉沉的色彩令人不忍直視。他微微搖頭,用乾澀的聲音說道:“金羊道人功參造化,這一處石壁幾乎能困天下所有修士,沒有破解之法。”
沈飛非常同情被困於此的老者,但並不打算回頭。他手上捏有千裡遁符,施展時基本不可能被打斷——至少書上是這麽說的。這種符籙的煉製方法繁瑣,且失傳已久,若他以後將煉製方法掌握透了,天下便不再有他去不得的地方。
見兩人並未露出退意,老人歎了口氣。被困在此處的漫長歲月裡, 他早已放棄了求生的希望。況且他已經到了這個年紀,即使逃脫了也活不了幾年了。告誡他人,已是他最大的善念。
“在離開之前,兩位能否答應我一個小要求。”老人道。
沈飛點頭,道:“前輩請說。”
“你們……殺了我罷。”老人平靜說道。手腳已經無法運動,法力也早已枯竭,能存活至今,完全是靠高深的修為。
“前輩,我們……”沈飛有些為難。
老人笑道:“我說笑呢,反正也沒多久可活了,也沒必要費力讓兩位動手,這點時間我還等不起嗎?”
沈飛沉吟一會,取出一枚丹藥,道:“這丹藥是一種迷幻藥,人吃後就會處於幻境中好長一段時間。它實際上是一種惡毒的丹藥,常被拿來陷害他人,人們在幻境中虛度時光,醉生夢死,醒來後即精神失常。好事者給他一個雅稱叫真仙丹……有一種說法是,食用此丹者,他們的靈魂會進入仙境不再歸來,故而失去了靈魂的肉體醒來後便得了失心瘋。”
“這丹藥也是偶然得到的,僅此一顆,我想這輩子都用不到這顆丹藥,不如贈予你吧。”他補充說道。
老人忽然精神一振,面上竟浮出一絲紅潤,道:“好!”
沈飛將丹藥送入老人口中後,與之告別,便帶著小虎離開了。
含在口裡的丹藥一點點化開了,老人想到了一些已經好久沒有憶起了的人和物。
不知過了多久,堅硬的石壁動了起來,吞沒了一顆蒼老的頭顱,世間又少了一道軟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