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哢嚓——
一陣尖銳的機括聲響起之後,從地堡缺口爬出來一隻六足傀儡。
它身高半丈,寬如馬車,兩隻巨大的彎刀前肢閃著寒光,直挺挺的就杵在梨兒闕前庭,壓迫感撲面而來。
眾人得見此景,齊齊後退,當即驚得說不出話來。
剛才杜澤安說了均分田地之事,眾人自當歡呼雀躍,但一談及死守梨兒闕抵禦狼頭人,就有四五個流民打退堂鼓,吵鬧著要離開梨兒闕,再尋生路。
而杜澤安也不強求,
甚至還要為他們送行。
不過剛走到門外前庭,機關螳螂就毫無征兆的躥了出來,堵住了去路。
“呵呵,你這是什麽意思?”
劉俊身後簇擁著四五個要離開的人,都是沈氏流民,他見機關螳螂擋路,便回頭上下打量杜澤安,遂一臉譏誚又道:“大人這是要動粗?那為什麽不選在僻靜角落?畢竟這麽多人看著,怕是影響不好吧?”
這家夥面色紅潤,說起話來中氣十足,全然沒有上午在廂房之內的病患之姿,現在反而像一個刁蠻驕橫的砍價大媽。
而那幾個要走的沈氏流民聽了劉俊的話,以為杜澤安真要動粗,竟推搡著機關螳螂,要它讓路。
然而機關螳螂揚足一踩,不等它舉刀,幾個流民就被嚇得屁滾尿流,躲在劉俊身後不敢再輕舉妄動,但他們嘴裡卻一直嚷嚷著:領主打人了、打人了!
嘖——
話說他們幾個當初在來梨兒闕路上,若是遇到妖獸,也是這副唯唯諾諾的模樣?
我供給他們飲食,還答應他們均分田地,到頭來,卻被這般對待?
杜澤安心中泛起一團疑雲,
但又覺得很想笑。
其實這些人距他不足五六步,若他真想動手,瞬息之間,就可以讓他們血濺十步開外。
然而杜澤安召出機關的螳螂的原因,是想讓眾人看看梨兒闕的武備,從而加強他們對抵禦狼頭人信心。所以要是真的動手強留下這幾個流民,怨氣倒是抒發了,但也傷了好不容易聚攏的民心。
於是並不搭理劉俊,反而轉身拍著機關螳螂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這家夥,出自於墨家子弟之手,能征善戰,破壞力極強,不信我讓他操演給大家看。”
說完,
丁銳就從旁邊站出來。
只見他催動魂力雙手合十,然後雙手平攤扣住虎口,機關螳螂就哢噠一聲,遂恢復成低眉斂首的初始狀態。
還沒等眾人看清楚其中原由,丁銳又十指翻飛,接二連三地捏出一個又一個的手令。而機關螳螂也在魂力感召之下,時而疾馳時而飛舞,其輕盈之姿,絲毫看不出來它是將近兩千多斤的龐然大物。
“狼頭人只是數量眾多而已,其戰力不足為懼。”杜澤安見那幾個流民被機關螳螂嚇得有些後怕,便將一根烏黑的棍子遞給他們,然後又道:“這是狼頭人小頭目的法杖,繳獲而來,至於他本人……”
眾人聽到這裡,不言而喻,都擺出了一幅‘我懂了’的表情。
杜澤安言即於此,馬上又凜然道:“梨兒闕乃是漢家邊陲要塞,自當以望複關,殺敵報國!”
話音剛落,
機關螳螂重刀一砍,霹靂巨響,頓時就將才鋪好的石子路劈出兩道深溝,震得門前煙塵四起。
“大、大人,我不想走了,我現在留下來還能分到田地嗎?”一個流民撂下劉俊,走到杜澤安面前拜道。
“歡迎回來。”
而其他流民見杜澤安不計前嫌,又有帶頭人示范,便都跨過哨樓下的陰影站到了他身後。
現在場上就只剩下劉俊一個人,煢煢獨立,他孤零零的樣子,像極了一條無家可歸的落水狗。
“喂!你們真的不走?就待在這堆破房子裡等死?”局勢發展太快,劉俊沒料到幾個流民竟反叛的如此之迅速,他不甘心地又大喊道:
“我真有一批貨物落在響水灘!”
“……只要我帶你們去找到它,並且送回黃岩城!就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
然而眾人深知野外妖獸肆虐,現在又看到機關螳螂戰力不俗,還有大量的田地的可分,傻子才會跟著他去找什麽縹緲的貨物呢。
再說了,狼頭人就是從黃岩城方向而來,現在摸回去,那才是真真的找死。
所以眾人權當劉俊在發臆說瘋話,偏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理都沒理他,簇擁著杜澤安就問起了機關螳螂的詳細,說是以後也想威風一下過過癮。
而杜澤安也就順著話頭,告訴眾人只要能在學堂深造一番,就可以操縱機關螳螂,以後賺取軍功的速度會更快,那田地自然也會分的更多。
眾人聞此,自然眉開眼笑,而劉俊卻見沒人搭理他,當即氣得要走,最後還是徐布康與綰娘好一陣勸說,他才稱病借勢回到了廂房。
軍功分田,民心穩固。
杜澤安費了大半個上午,才將眾人的心思拴到一起。
那既然解決了後顧之憂,就可以開始準備抵禦狼頭人的下一步計劃了。
從前幾次交手來看,狼頭人的除了少量的騎兵, 還有一種嗅覺很敏銳的獵犬——犾。這家夥攻擊雖不怎麽高,但尋味找人很有一套,所以梨兒闕要想夜襲或做其他什麽活動,那對此就不得不防。
由此,杜澤安很自然地就想到了城內四通八達的排水涵道。
“王沈,你帶十個人去將校場周圍的涵道清理出來,三天之內,要做到能並排過人。”
“包在我身上!”
嗅覺再敏銳的獵犬也只是畜生,只要把它騙進暗道,地形狹隘之下,總有辦法對付它們。此外,這些排水涵道利用好了,也能當做交通暗道,說不定什麽時候就用上了。
杜澤安掏出梨兒闕的城防圖,安排完王沈之後,馬上又對新垣野說:
“燒製磚瓦的工作先停了,你一會兒趕緊摶造秦俑,各部件做的越多越好,尤其是重劍與大盾,至少也要做四五套出來。”
“明白了。”
要不是杜澤安陽壽只剩下四十六天,遠不夠起魂的三十年,他真想再批量做四五十尊秦俑,那結陣打起狼頭人還不跟玩一樣?
杜澤安甩頭拋開這個瘋狂的念想,
然後指著早就規劃好的城防圖:
“剩下的人分作兩隊,甲隊按照這個距離挖掘陷坑,乙隊負責從後山砍伐竹子,削成排刺,然後栽到陷坑裡並布置好偽裝。”
安排完這些之後,杜澤安又叮囑了一下細節,最後他抬頭望著眾人道:
“大家清楚了嗎?”
“清楚!”
眾人呐喊,紛紛領命而去,梨兒闕頓時就變作大工地,熱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