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我害怕!”
洪生拒絕得很乾脆。
他一聽杜澤安要讓自己孤身偵察狼頭人的動向,還帶著兩名陰惻惻的英靈,頓時就連連搖頭,打死也不願接過靈堂牌位一樣的木板子。
“梨兒闕馬上就要修建城隍廟了。”杜澤安把玩著手裡的靈牌,然後轉頭緊盯著洪生,繼而又道:“要是狼頭人破壞了地勢風水,你覺得你所謂的意中人還能轉生嗎?”
洪生聽後,有些訥言,神情為之一滯。
而杜澤安見此,趁熱打鐵:
“再說了,犬戎王子死在我手裡,狼頭人此番復仇必定不會放過我。那我要是被砍死了,下一任梨兒闕領主化生至少還有七年!”
“七年呐,阿生……你還有幾個七年?”
此話字字珠璣,一下就將洪生癢處戳中了。因為他如今已有七八十歲,若再把意中人轉生之事拖下去,就算他等得起,那意中人縹緲的神識也等不起啊!
於是洪生默默接過靈牌,
等著杜澤安下一步的指示。
“任務很簡單,你只要照著要求,暗中觀察狼頭人的行蹤就行了,不必喊打喊殺。”
杜澤安從懷裡掏出一張竹黃紙,上而有十幾項名目,大到人數,小到狼頭人毛發差異,都事無巨細的羅列出來了。而杜澤安將任務表交給洪生之後,見他情緒低落,肯定對此次行動有所恐懼,便又柔聲安慰道:
“狼頭人雖拳腳功夫了得,但神識下乘,你一旦利用好這點,兩位英靈在晚上就能幫你大忙,說不定你就是狼頭人的送葬者呢。”
鑒於洪生要與英靈溝通,杜澤安就給他們起了名字,還分別刻在兩塊靈牌上,身形高的叫祝荒,矮的叫祝張。
正所謂屍祝齊戒,
反省自躬。
至於英靈姓氏後面的名字,杜澤安就按照千字文韻腳依次堆疊的,好記又省事。
當然,杜澤安不會將這些瑣碎小事告訴洪生,只是目送他從後門離開,心中暗念道:“一路順風。”
嘟、嘟——
一陣短促的骨哨聲響起。
這是綰娘的小兒子——桐兒,正在吹骨哨通知大家吃飯。這小家夥自從有了虎骨哨,簡直愛不釋手,他經過兩三天的摸索甚至還能用哨聲驅使羊群。
而搬磚鋪路的眾人聽到開飯的消息,陸陸續續就回到了梨兒闕大廳,而杜澤安正站在台階上等著他們。
“諸位今天辛苦了。”杜澤安待眾人到齊,就拖出一筐青梨挨次給他們發到手裡。而眾人見此,則急忙用雙手捧住,連聲回道:
“就是搬些磚頭瓦片,輕松得很!”
“不辛苦、不辛苦……”
“喲,好甜的梨呀!謝謝大人!”
這果子來自梨園最高的那棵大梨樹,其借梨兒闕風水氣運而生,近來又被杜澤安用靈石粉末好一番滋養,悉心呵護之下,口感當然不錯。
而杜澤安見眾人吃了青梨,無形之間就對自己親近了一分,便樂呵呵地領著他們進入大廳,拍手就叫綰娘可以開飯了。
煙熏臘肉拚盤、蔥花鯽魚湯、油炒嫩竹筍、乾撕羊肉片、醋溜鮮蘑菇、黃豆燉竹鼠,然後還有用豬婆龍做的水煮肉片,以及昨晚剩下的虎妖靈肉。
這些菜品魚貫而出,喜得眾人食指大動,尤其是那夥昨夜才來的沈氏流民,更是很久沒好好吃一頓熱食了,竟敲著碗筷連連叫好。
而等菜品擺滿在眾人面前之後,
綰娘又從後廚挑了兩隻木桶出來,壓得她舉步維艱。 王沈見此,
立刻就衝上去幫忙。
眾人不懷好意地噓了一陣之後,揭開木桶一看,發現裡面居然正盛著黃燦燦的粟米飯。
若說尋常的野味魚肉是眾人眼中的五銖錢,那這香噴噴的粟米飯,就是眾人眼中的金元寶!
畢竟羊啊魚啊,在仲夏時節只要肯費點功夫,躲開妖獸,那漫山遍野都是。
但粟米飯卻截然不同。
這必須要有一塊穩定的田地才能播種收獲,除草施肥倒還好說,反而是老天爺打死不下雨,難以灌溉這一項,就能讓人愁得掉頭髮。
所以想吃一碗粟米飯,
來之不易啊。
在座的流民大多都是農夫,深知其中艱辛,所以一見綰娘挑了兩大桶出來,當即就圍著她山呼萬歲,高興的不得了。
嗯,眾人的反應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們見識到梨兒闕物產豐盈,有了居留之意,必定願意幫助我打擊狼頭人。
杜澤安滿意地看著眾人狼吞虎咽的樣子,但有一點,他卻萬萬沒想到:
這九畹田地是我開墾的,粟米也是我種的,綰娘就是蒸煮加工了一下,那眾人為什麽不拜我,反而圍著綰娘大呼小叫?
杜澤安無奈地笑了笑,同時也感覺民心雖然鞏固了一步,但還是做得不夠好。
這倒不是因為綰娘出了風頭,而是說人有恆產,方有恆心,現在應趁熱打鐵拿出更實際的東西,徹底將眾人捆死在自己的利益戰車上。
事不宜遲,
杜澤安當即就站了起來。
他環視眾人,滿臉笑容道:“這粟米飯很難吃吧?九畹多水,泡爛了不少根須,不然這粟米顆粒還要更飽滿一些。”
“大人您這話說的,我們有飯吃就很知足了,不挑!”王沈不知杜澤安故意如此,還以為他是擔心自己挑食吃不慣,遂連忙轉頭招呼眾人道:“這等夥食,地主老財也沒吃過幾回,大家說是吧?”
“對頭,講得有理!”
“地主老財吃得上虎妖靈肉?我看夠戧,不過普通虎鞭倒是有可能……”
“王日狗你別亂噴唾沫呀!”
眾人點頭稱是,紛紛附和,表示領主大人不必多慮。而杜澤安見時機氣氛正好,馬上又說:“我就是一介武夫,略懂點文字,論種田鋤地還真的不如在座各位。”
“那我把梨兒闕的田地分給大家?”
“如何?”
此話一出,語驚四座,眾人像是大白天見了鬼一般,呆坐著恍如木雞。大廳之內,瞬間就安靜了下來,他們都齊刷刷的望著杜澤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狀元高中,商賈斂財,哪個到頭來不是為了一畝三分地的田產?這東西不比尋常買賣,還會虧得傾家蕩產,這只要踏實肯乾會刨使鋤頭,那就能養家糊口,傳於後代!
但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
如今領主大發慈悲,必定有所要求。
事已至此,話都要挑明了,而眾人又不是傻子,當即就明白杜澤安還有後話,一時心熱之余,都等著他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