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北鬥,開陽向水。
經過五天的訓練,梨兒闕的民兵初具成效,勉強能根據口令共同進退,對竹矛刺擊的動作還算熟練。
這讓杜澤安多少有點欣慰。
當然,這不是說民兵能對狼頭人造成多大傷害,而是指這幫農夫經由民兵這一組織團結起來了,從而對杜澤安這個領主多了一份身份認同。
所以不管是新垣氏流民還是沈氏流民,在此刻,都有一個共同目標——抵禦狼頭人。
借著這個目標,杜澤安對梨兒闕人力資源的使用那是更加隨心所欲,三十個民兵自然也是言聽計從,不然就可以合法使用武力進行鎮壓。
這不,眾人剛放下碗筷,
杜澤安就叫竹矛小隊在城牆上集合。
“大人,我們也不會夜觀天象啊,就算要推測天氣,那也得是大白天才行呐!”王沈見杜澤安抬頭遠望,久久不語,遂上前吱聲道。
如今正值仲夏,北鬥清晰可見,而開陽旁的那顆輔星也撲爍明滅,時隱時現。
杜澤安確定好這顆輔星的大體位置,然後對王沈道:“若是辯雲識雨,我叫九斤老伯豈不是更好?那用得著你們大眼瞪小眼?”
說完,他便讓眾人排好隊,讓竹矛小隊依次指認輔星,而半晌過後,竟有二十幾人看不到其閃動的軌跡。
原來有這麽多人視力不合格?
也就是說,只有五人適合當斥候?
杜澤安一時有些失望,不過細想之下,他感覺這多半是由營養不良造成的,只要梨兒闕以後多開墾些田地,自己再多關心竹矛小隊的夥食,應該就能讓他們的視力有所恢復。
要知道,這批民兵若能在此次狼頭人襲擊中存活下來,他們可就是梨兒闕的軍事領域的種子人材。那半瞎不明的人材,不堪重用,估計很難長成參天大樹。
如此一來,五個視力合格的民兵就成了其中的佼佼者,杜澤安便將他們叫出隊列,然後每人分發了一把軟弓,算是哨樓之上的守夜人。
折騰了小半時辰,杜澤安再將夜間巡邏的細節又仔細交待一番,然後就揮手讓王沈帶他們下樓執勤去了。
得益於戰前動員工作做得好,梨兒闕之內空前團結,就算是深夜,綰娘還帶領著一眾婦女在縫製衣物,而杜澤安所吩咐的繃帶,更是被早早的煮熟晾在了天台上。
眾人如此忙碌,就算劉俊極不情願,但還是礙於形勢所迫就怎麽沒出來鬧騰,只是借病纏著徐布康整天伺候好好的。
而徐布康則大概是感覺劉俊白吃梨兒闕的糧食不好,乾活就極為賣力拚命,五天之內,他就將梨兒闕周圍的草藥大致摸清了,僅治療紅傷的藥膏就準備了十幾種,當真是勞苦功高。
“挾恩圖報的東西。”
“呸!”
杜澤安暗罵一聲,轉頭就進了書房,心裡正想著洪生怎麽還不回來,余光之間,卻瞥見季萍抱著枕頭跟了進來。
原來季萍連續幾夜都被夢中怪鳥嚇醒,久久不敢入眠,所以她聽聞杜澤安有辦法應對,便打算今晚就在書房過夜。
桐油點燈,艾蒿焚香。
季萍伴著杜澤安夜讀很多次了,甚至知道他喜歡翻哪幾本書,由此她踮腳從書架取下梨兒闕地方志與慶陽心法,然後笑道:“大人你都會默寫這些書了,怎麽還看呢?不無聊嘛?”
“我昨天吃過綰娘做的乾煸斑鳩,到現在都回味無窮,恨不得馬上再嘗嘗呢。”杜澤安接過冊子攤開在幾案上,
然後文不對題地回答道。 “哦,原來你是餓了呀!”季萍佯裝不知,低頭在側研墨又道:“鹿吳柴薪林總在雨後長很多的平菇,下次若再捉到斑鳩,菌乾用來配料也許不錯哦。”
杜澤安聽聞此語,哭笑不得,
兩人一時無話。
按照洪生的腳程,他一天就能走百余裡路,那五天之內,他怎麽也該碰見狼頭人了,可是現如今他為何還沒回來報告敵情?
洪生曾經放屁羞辱過閱倫支,惹得她很是不快,該不會是一時疏忽暴露了蹤跡,然後被閱倫支死命圍堵,繼而俘獲了吧?
思及於此,杜澤安就感覺自己有些冒失,感覺不該讓洪生孤軍深入,更何況他天生就對兩位英靈親衛有些恐懼。
所以此番偵察,簡直是讓洪生拿性命在搏,當真有些難為他了。
“老家夥,你若全身而退,我一定幫你找到意中人!不管再難,成本再高,我都一定幫你找到!”
杜澤安心中默念,
斬釘截鐵。
而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異動,撲棱撲棱的聲音,像是飛蛾亂入蛛網一般,撞得窗紙沙沙作響。
杜澤安見此連忙回頭,果然看見淺睡不久的季萍滿頭大汗,她眉頭緊鎖,小臉上盡是惶恐,這顯然就是怪鳥要侵入夢境的前兆。
窗外的怪鳥背著月光,振翅如風,透過窗紙在書房地板上投射出一團扭動的陰影,舞動之間,恍如烈火焚身。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反正這怪鳥也沒傷過季萍的性命, 問題應該不大,那不如抵近看看其原形真身?
杜澤安右手反握著青寒匕首,牢牢架在胸前,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窗戶。
只見一隻怪鳥被一大團黑氣包裹著,煙色氤氳,完全看不出它是何方妖孽。但它那不時露出的小嘴,卻尤為醒目,竟紅得滴血!
這怪物一見窗扉大開,當即振翅,直撲季萍而去,全然沒把杜澤安手裡的匕首當回事。
“啊這……”
“垂涎女色的怪鳥?”
杜澤安擔心季萍受到驚嚇,便不願深究,當即掉轉匕首向怪鳥擲了過去,不偏不倚地剛好就砸在它頭上。
嘭的一聲,怪鳥落地。
它摔在幾案上,不時蹬腿抽搐。
而杜澤安走過去將其拾起來一看,才發現這家夥白目白尾,而翻開翅膀仔細觀察之後,倏爾看出它正是一隻成年的紅嘴喜鵲。
所謂:
門前喜鵲叫,好事要來到。
怎麽手裡這隻喜鵲反行其道,卻給季萍帶來夢魘?這難道與它身上的黑氣有關?
杜澤安仔細端詳著這家夥的外表,思緒紛飛之際,正要抓到一點線索,卻見地板斑駁扭曲成字:
【任務:懲戒叛徒】
【獎勵:青耕之鳥】
看完領主竹簡頒布的任務之後,杜澤安大驚,青耕鳥的獎勵倒是其次,而是梨兒闕在狼頭人襲擊未到之際,居然滋生了叛徒!
這人是誰?
洪生?
杜澤安一時理不清緣由,久久不語,捏著青耕鳥就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