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局室裡,所有的對局都已結束,棋士們也紛紛走出了棋院。 一排排棋橔整齊地排列著,整個對局室顯得好空曠,只有在中間的一個棋橔旁還靜靜地坐著兩個少年,靜靜在等著其它人的離去,以便靜靜地進行一次對局。
野宮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光仔,冷漠的眼光象要看穿光仔的一切。光仔屏氣凝神,他知道將要進行的是一場什麽樣的對局,面對野宮的視線,絲毫沒有退讓。雖然周圍一片寧靜,但二人的氣勢卻在空氣中流動,進行著激戰前的交鋒。
佐為仍是坐在光仔身後,一直呆呆地看著野宮。光仔看了佐為一眼,心裡很不是滋味。
“佐為,對局就要開始了,你這樣能行嗎?”
“唔?”佐為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怎麽會這樣?光仔無奈地低下頭,看著棋橔面上縱橫交錯的紋稈,361個交叉點上即將演繹的刀鋒相戰,此時看來別是一番滋味。
“佐為,答應我,你別再看著野宮,你看著棋盤就行了。如果……你再這樣下去,你根本不可能全心投入地進行對局。你不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菅原時岡了嗎?你要知道,他雖然和虎次郞長得一模一樣,可他不是虎次郎!”
佐為看著光仔失望的臉,想要說什麽,卻還是沒有說出來,只是掩住口,低下頭,垂下了憂鬱的眼睛。
“啪”……
野宮將一枚棋子重重打在棋盤上,清脆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光仔心裡一懍,隱約間感到心緒一陣紛亂。
“可以開始了嗎?猜子吧。”野宮的聲音不帶一點兒色彩。
“嗯!”光仔從盒裡抓出一把棋子,放在了棋盤上。
“……六、八、十、十一,我猜對了,是單數,我用黑子,貼目為五目半。”野宮拾起棋盤上的黑子放入盒中,正了正身子,雙手搭在大腿上,行了一禮:
“請多指教!”!
光仔深深吸了一口氣,把不安的心境圧了下去,再次睜開眼時,眼裡重現出清醒和冷靜,自信的魄力震得野宮也愣了一下。
“好吧,請多指教!”
……
野宮沒有過多的思考,掂起黑子,放在了右上角的小目。
光仔靜靜等了一會,可是佐為一直沒有出聲。
“怎麽了?佐為?快點下啊,別想得太久!”光仔悄悄掃了身邊的佐為一眼。
佐為呆呆仍是地看著野宮所下的子,眼裡一片茫然,全沒有了以往面對圍棋時的激動與聰穎。
“佐為,如果你不想下的話,我不勉強你……只是,你不想知道真相嗎?”光仔掂起白子,卻不急於放下:“野宮並不是虎次郎啊!”
“嚇?”佐為被光仔最後一句話驚醒,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是啊,在光仔最為我擔心、想為我找到答案的時候,我卻在憐惜著對手,顧慮著對手的心態,我對不起光仔呢。”佐為撣撣袖子,再次坐好,正視著眼前的野宮,這次,眼裡已沒有了剛才的茫然,明亮的雙眼透出清澈的光芒:
“開始吧,光仔。”佐為堅定的聲音讓光仔松了口氣。“左下角小目 !”
“太好了,佐為!你終於恢復了!”光仔掩飾不住自己的欣喜,不由得在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輕輕抬起右手,按照佐為的指示,把白子果斷地放在了左下角的小目上。
野宮沒有絲毫遲疑,在左上角小目下了一子。
……
牆上的電子鍾仍在不停跳動著數字,很快的,棋盤上擺放了十余顆棋子,不論是佐為,還是野宮,都沒有過多的考慮,很快地下出了下一手,每一步棋都象是早就想好了一樣。
光仔仔細審視著黑白棋子的布局,二者都是以小目開局,但黑子下得略為強悍,不僅想把角牢牢控制住,對白子的進攻也是咄咄逼人。白子表面看去,似乎在疲於應付,但再看深一些,卻是在黑陣中遊刃有余,侍機尋找黑子的破綻,隨時準備反擊。
“布局的方式的確很古老,不象現代的布局重視展開的速度和節奏,不象是佐為現在的開局方式啊?咦,佐為,你怎麽不下了?”光仔突然心裡一緊,吃驚地轉過頭去看著佐為,“佐為,你該不會是……”
佐為停下了指示,臉色嚴肅得嚇人,怔怔地看著野宮剛下的一著。
光仔回過頭來看看野宮,野宮同樣是嚴肅得可怕,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許多,手裡緊緊抓著一把棋子,棋子相互磨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佐為,你怎麽了?”
“真的是一樣呢……”佐為喃喃低語,“光仔,這一局,和我最後下的那一局一樣呢……”
“……”
雖然早有了這樣的思想準備,但是聽到佐為親口說了出來,光仔還是感到一陣愕然,良久,才問道:
“佐為,你……可以繼續嗎?”
佐為凝視著野宮,野宮在他眼中漸漸模糊,隱隱約約間,他似乎回到了那最後的對局,古樸的棋盤另一端漸漸現出了另一個人的輪廓,和自己一樣戴著高高的烏紗帽,身著墨黑的狩衣,兩撇八字胡在臉上格外顯眼,嘴角掛著虛偽的冷笑,狡猾的眼光狠狠地盯著自己,慢慢地伸出一支手指著自己:
“我看見了,你乘大家專心於對局,悄悄把混在你棋盒內的黑子放入你的提子裡了!……”
……
“大君,將軍,請相信我,我沒有作弊啊!”恍惚間,佐為看到了當時自己那驚慌失措的表情,無力地申辯著,可是周圍的人全保持著冷漠,冷冷地看著他,沒有一個人相信他。菅原的冷笑,更是讓他羞憤不已……
“佐為?你還好吧?”
正在此時,光仔親切的問候向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把佐為的思緒從千年前帶了回來。
“是他,一定是他!”佐為的神色漸漸恢復了冷靜,
“只有他才知道當時所下的那一局,我曾為了那一局,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現在,我不會再被你的惡毒詭計左右, 千年前沒有公正結束的對局,今天將要重新開始,我會要你知道,象你這種靠玷汙棋局來取勝的人,我是不會原諒的!”
“光仔,你看好了,現在是最關鍵的一著。當時,我就是在下到這一手時,發生了那件事,”佐為指著野宮適才所下的黑子,“黑子的這一手,過於重勢,輕視我前一手在左邊伏下的棋子,當時我被那件事衝昏了頭腦,也沒有能清醒地看清他所下的這一子,只是隨手順著他的這一著下了靠,而忘記了左邊那一白子的接應,也因此把即將到手的勝勢給放棄了。他過了這麽久,還沒有看出自己的錯誤,仍是下了那一著,是他的失誤呢!而我是不會再犯這個錯誤了!光仔,準備好,現在開始,我要開始反擊了!”
佐為果斷地指著棋盤,凌厲的眼神是光仔從沒有看到過的:
“十一行三列,拆!”
“啪”!光仔立即依照指示放下了指尖的白子。
“你……”野宮一臉驚異,顯然這一手完全出乎他的預料。突然,他“霍”一聲站了起來,差點把面前的棋盤給掀翻,驚奇、煩燥、憤怒、還有恐懼,在他臉上變幻不定。
“你為什麽這麽下?不是的,不是這樣下的!”野宮怒不可竭地大聲吼道。
“是嗎?我一定得按照你的需要來下嗎?”光仔冷冷地回答。
“你……,你想說什麽?”
“我是想說,不以作弊的方式下棋的話,你不是我的對手!”光仔毫不猶豫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