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門緩緩打開,莫書繹神色複雜地走了出來,短短一個小時,他仿佛老了好幾歲。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兩人跟前,兩人也停止了交談,等待著他開口。
莫書繹抬眸看著陸離,緩緩說道:“陸老師,謝謝你幫我爸轉到單人病房。”
“小繹,先不說那些,你…”
“不!我要說!”莫書繹忽然有些激動,他哽咽道,“我平時和你作對,是我不服管,很幼稚,我為幼稚的我向你道歉。”
說完,他便彎腰鞠躬,陸離伸手想阻攔,卻被江零榆攔了下來:“你先聽聽他的想法。”
莫書繹看了眼江零榆,發現江零榆也正看著他自己,那雙眸子閃著堅定而又有力的光,仿佛給了他力量。
“為了我爸,也為了我自己,我會好好照顧我自己的!”莫書繹鏗鏘有力地說完這一句話後,兩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目光。
可是,下一秒莫書繹的神色又猶豫了起來,整個表情都透露著不甘心。
“我想專心照顧我爸,就算他挺不過,我也能陪他度過最後一段時光,所以…我想申請退學,一邊打工…一邊…”
“你休想!”
江零榆立馬站起,打斷了他的話,她知道一個只有高中文憑的人,在這個社會上將會過得特別艱辛,而且他現在隻身一人,沒有父母的支持,沒有人脈,一個高中文憑如何在社會上立足?!
陸離也跟著起身,給了一個眼神給江零榆,示意她放心。
陸離手搭在莫書繹的肩膀,試圖給他安全感:“照顧莫叔叔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這邊已經聯系了一個護工,另外我可以允許你請一周的假,等莫叔叔病情穩定後,你就要返校複課。”
面前的少年驚訝地抬頭看著陸離,他不曾想過,原來這個他口中的“陸閻王”竟幫他打理好了一切。
“好了,去吃飯吧,我們都還沒吃呢。”陸離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背,就像一個親切的大哥哥。
吃飯時,莫書繹心不在焉的,一雙筷子在粥裡攪來攪去,江零榆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
經過這一大變故,莫書繹開始變得畏手畏腳,再也不似以前那樣神采飛揚了。
人是很難改變的,但有時候改變又是一瞬間的。
“小繹,你有什麽想說的就說,我和陸老師都是你最好的朋友,不用擔心。”江零榆握住他拿筷子的手,使他攪拌粥的動作停了下來。
莫書繹抬頭看向她,然後眉眼又低垂下來,看著桌上的食物,這才說道:“我不想讓其他同學知道我家的事情。”
江零榆松開手,然後往他的粥裡夾了一個肉丸,說道:“你放心,不會的。”
陸離似想到什麽,抬頭問道:“小繹,這事情你打算什麽時候給你姑姑說?”
“不知道,我並不想跟她說,我們家和她已經有幾年沒往來了。”
“但是她作為親屬,是有知情權的。”陸離解釋道。
“可我不想她在我媽媽的葬禮上貓哭耗子假慈悲。”莫書繹提起他的姑姑有些憤恨。
“那好,等我們將你媽媽的後事安排完了後再告訴她,還有,你爸媽公司上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我會去替你打點的。”陸離說完也夾了一個肉丸在他碗裡,“快吃吧,涼了。”
莫書繹看著這碗粥,心裡升起諸多複雜情緒,一瞬間都堵在喉嚨,餐桌上的食物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他雙眼濕潤了,是因痛失親人這份撕心裂肺而濕了眼眶,也因為面前這兩個一直鼓勵他,幫助他的人而感動。
他是不幸的,也是幸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