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飛逝寒暑交替,李守鄘在神農頂上學醫,習武已滿十載。
在李守鄘上神農頂的第三年,與師父一起下山懸壺濟世的途中聽到消息,漢的當朝大將軍程寶在攻打愛州的戰場上被亂箭射死。仇人慘死疆場,奸佞小人得到了應有的報應,李守鄘壓在心頭的家仇總算是消除大半。又在師父神農醫仙的言傳身教中修得無上醫道心境,李守鄘也算是完全放下了心中的仇恨,藏在心底的只有對妻兒,父母的深深思念和回憶。
十年前在楚國連州城,曾答應跟神農醫仙上神農頂學醫五年的李守鄘,在學滿五年期限後,自願留了下來。
這一留便又過了五年,神農醫仙十年的傾囊相授和孜孜教導,李守鄘十年的勤奮努力,醫術已得神農醫仙真傳,內功,拳法,輕功,劍法皆有所成。
暮春的神農架群山才正是春色無垠好風光,一年一次下山遊醫歷練的時節又到了!
神農頂上一間寬大茅草屋的正堂,一張八仙桌,桌旁坐著一身白衣,須發眉毛皆白的神農醫仙,與十年前連州城當街擺台看診時相比更添幾分仙風道骨。離桌子不遠身形高挑一身青衣長衫的李守鄘,正站在一個小小的火爐旁,雙眼專注的看著火爐上冒著滾滾熱氣的陶壺,紫紅色陶壺內正煮著甘香怡人的龍團。
稍許茶香四溢,李守鄘給神農醫仙面前的紫陶茶碗添滿茶水,接著又給自己添了一碗。師徒二人悠閑的喝過兩碗甘香的龍團茶,才聽得神農醫仙開口道:“守鄘啊,如今你已醫術大成,這次下山遊醫師父便不跟你一起去了。”
剛吞下一口茶的李守鄘笑著說道:“師父您這就放心讓我一個人下山遊醫江湖,就不怕我醫術不精,辱沒了您‘神農醫仙’的名聲?”
“以後神農醫仙就是你的名號了,要辱,那也是辱你自己的名聲,關為師何乾啊!”
“師父,您就真的不再同弟子下山了嗎,我下山去了,你一個人在這神農頂上得多寂寞啊?”
“切,沒收你做徒弟以前,幾十年裡為師一個人在這神農頂上別提有多逍遙自在呢!”
李守鄘沒有回話,而是起身給師父和自己又各添了一碗茶,師徒二人品著茶香,稍許的靜怡過後李守鄘才開口問道:“師父,那我什麽時候下山?”
神農醫仙抬頭向外眺望,屋外正是陽光明媚,生機盎然!收回目光幽幽說道:“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下山去吧!這這壺茶算是師父給你送行。”
“這麽急,說走就要走了?”
“怎麽幾十歲的人了,難道還要跟師父來個依依惜別嗎?”
李守鄘聽師父這麽說,只能無言以對尷尬的喝了一大口茶。
小半個時辰後,神農頂茅草屋外。李守鄘斜挎著一個裝得滿滿的獸皮袋,在神農醫仙的目送下運起踏雲追月的輕功身法,瞬間便沒入神農頂下的雲海裡。
下山的李守鄘一路懸壺北上,每每聽到江湖人口中說起關於一個武功蓋世,槍法冠絕天下的獨行俠客,都會仔細打聽一番。
一個月後,唐國泌州城歸雲客棧正堂。五名操著一口楚國官話江湖俠客打扮的年輕人,圍坐在堂內正中間的一張八仙桌喝著酒,侃著天。李守鄘正坐在他們旁邊的一張桌子,點了兩碟小菜一碗老糟燒,一個人慢慢的喝著酒吃著菜。
突聽旁邊桌上一個像是五人中領頭的人,乾咳了兩聲壓低了聲音道:“我說兄弟們,還是謹慎些好,
客棧魚龍混雜我們的口音很容易暴露身份。” 這人說完,一桌五人都安靜了許多,一巡酒喝完才又聽到一個聲音輕輕問道:“盧大哥你說昨天夜裡幫怎的是黃將軍嗎?”
領頭的那人輕聲回道:“應該是他吧!”
“肯定是他,天底下不會有第二個有那麽厲害的槍法。”另一個接口說道。
領頭的那人輕歎道:“黃將軍還是念及舊情啊!”
“既然幫我們,那又為何要遮住臉不與我們見面呢?”又一人問道。
“在他眼裡終究是看不起我們新的楚王啊!就更不屑與我們相見了。”領頭的那人說完一口把碗裡的酒全喝進肚子。
他們的對話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李守鄘句句都聽見得很清楚。馬將軍,又是用槍,槍法還很厲害,還什麽新楚王……結合一路走來聽到的江湖傳言,李守鄘可以肯定了,他們口中說的幫他們的那個人,就是自己曾經的救命恩人黃義天。
十年內也曾有機會與黃義天見過三回,最近一次見面都已是四年前了。那時的黃義天已經是楚國名氣最盛的外姓將軍了,馭龍槍法已有大成,易筋經內功也已是至實境大圓滿。正與滿腔抱負的楚國世子馬希振,意氣風發的謀劃著安天下的壯舉。
李守鄘這一個月來也打聽到了一些楚國的情況,就在去年冬天楚王馬殷病逝,繼王位的不是眾望所歸的大世子馬希振,而是荒淫無道的二殿下馬希聲。
這些天來李守鄘正滿腦子的疑惑,今天正好碰到了這幾個楚國人,聽他們對話裡說的應該還是新楚王手下的人。哪能錯過機會,肯定是要問個明白啊!
吃飽喝足一行五人都進了後院客房休息,李守鄘也要了一間一樓後院的客房。
店小二帶著李守鄘走進後院,進了房間李守鄘從長衫胸口處掏出幾枚銅錢遞給店小二,從店小二口中打聽清楚了剛剛那五個人的房間位置。
原來這五人開了三間客房,那領頭的自己一間,另外四人,分別兩人一間,院中的雙馬大車也是他們的。
打聽清楚了李守鄘打發店小二離開後,便直接來到那領頭人的房間門口,在房門外輕輕敲了兩下,輕聲道:“客官,送開水。”
過了稍許才聽到屋內有了腳步聲,房門打開那領頭人左手握一把帶鞘長刀,全身戒備的站在門內。見門外不是店小二,右手便迅速握住刀柄作拔刀勢,口中厲聲道:“你是誰?”
李守鄘沒有回答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手運真氣瞬間便點了那領頭人的氣海和啞門兩處大穴。接著把那領頭人向後推了幾步,李守鄘也就跟著進了房間。關好房門才轉身對著不能運功,不能說話的領頭人說道:“放心,我既不謀財也不害命,只是打聽點事情,你如實回答便可。解了你的啞門穴千萬不要想著喊你的同伴,要是我再出手就不止是點你兩個穴道了。”
那領頭人雖然氣海穴被封,運不了真氣全身使不上勁,但稍微動一動身體還是可以的。滿臉驚恐的看著李守鄘,輕輕點了點頭。
李守鄘右手食指中指在領頭人的後頸輕輕一點,解開了啞門穴。那領頭人心知不是李守鄘的對手,果然沒有喊叫。
“你們可是楚國來的?”李守鄘問道。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李守鄘便一連問了幾個問題。
“你們是給新楚王辦事的,你們的大世子馬希振,還有他手下的黃義天黃將軍他們現在是什麽情況?”
領頭人輕聲回道:“我們是王上派出給唐皇帝送貢禮,還有向唐皇帝表忠稱臣的湊書。至於大世子他因為沒有襲上王位,再加上又與二殿下,也就是我們新楚王志向不和,在去年冬辭了官職,一心向道去了道門仙山做了道士。大世子走了黃義天黃將軍也看不慣新王的所作所為,自然也不願留在新王上底下做什麽將軍了,便不辭而別離開了楚國。”
李守鄘又問道:“那剛才吃飯時你們說的那個用槍的,幫你們的人可是黃義天?”
“應該是吧。”
“那你可知道他往哪裡去了?”李守鄘又追問道。
“不知道,他幫我們打跑了流匪便也躍馬而去了,都沒來得及說上話。”
李守鄘覺得也沒什麽其他要問的了,便給那領頭人解開了穴道。沉聲說道:“好好完成你們的任務,別想著來找我的麻煩,我也不會打你那什麽貢禮的注意,就此別過了。”
說完李守鄘便轉身打開房門往回走去。
隻留下房間裡那領頭人還站在那裡點著頭,嘴裡連聲說道:“在下不敢,在下不敢。”
次日李守鄘離開泌州一路繼續遊醫北上,一路上時不時總能聽到有關一個孤身槍客殺流匪,抓盜賊之類的狹義事跡,但一路上總是沒能碰上那個槍客。
長興元年,唐國都城——洛陽
唐國在明宗李嗣源整頓吏治,恢復民生的勤政之下盛極一時,尤其是都城洛陽更是繁華至極,是這亂世中僅有的幾個繁華都城之一。
李守鄘到達洛陽城,距他離開泌州時又過去快一個月了。借著夕陽的余暉,走在大街上感受著洛京的繁華。
來到了洛陽城,李守鄘當然少不了要嘗嘗名傳天下的美酒——杜康。
要喝最好的酒自然要找家好的酒樓,走過了幾條街洛陽城的繁華也欣賞的差不多了,天色也已完全黑了。李守鄘便向路邊一位夜市攤主問道:“請問這位大哥城裡有那些好一點的酒樓?”
攤主老大哥見有外地人問他那裡有好的酒樓,很是熱情得意的回道:“往來洛陽城的達官貴人中間流傳著一句話,‘吃飯喝酒醉仙樓,住店睡覺無憂居。’想要喝美酒吃佳肴當然是去,能不限量供應佳釀‘杜康’的醉仙樓啊!”
按照夜市攤主說的路線,不大一會功夫,李守鄘就來到了醉仙樓的門前。這是一棟兩層的房子,一樓門庭高大氣派,二樓窗連幾間燈火通明。
李守鄘剛進了一樓大堂,一個年輕的夥計就迎了上來。
“客官您二樓請”
說著年輕夥計計就領著李守鄘往二樓走,李守鄘看看一樓大堂確實是賓客滿堂,沒有空桌。
上來二樓,夥計又問了李守鄘是一個人便安排了一個,靠牆邊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壇杜康,兩個熱菜。
很快夥計剛送來一壇杜康,一個酒杯,正準備轉身離開。只聽一個聲音從二樓,樓梯口徑直傳來。
“一壇哪夠啊,夥計再來一壇。”
從第一個字開始,到說完最後一個字,那人就已經到了李守鄘對面坐了下來,速度之快年輕夥計根本都沒來得及沒看清楚是怎麽過來的。
比年輕夥計更驚訝的人卻是李守鄘,只聽他大聲道:“黃兄弟是你呀,我可是一路打聽你一個月了,都沒追上你的腳步。”
對面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李守鄘幾年沒見的兄弟黃義天。
“李大哥你一路北上,都在給人看病開藥怎麽追的上我。”
“那你是早就知道我一路都在你後面了,這是特意在洛陽城等我的嗎?”李守鄘有些無奈的問道。
“神農醫仙傳人術滿出師,傳承衣缽獨自下山遊醫濟世的消息,早就傳遍了中原大地,江湖上行走之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啊!”
說話間黃義天向年輕夥計又叫了兩個下酒菜。才接著向李守鄘說道道:“要不是這洛陽城的杜康酒好!無憂居的大床舒服!紅樓裡的花魁嬌豔!我才不會在這城裡呆上這些天專程等你。 ”
一陣寒暄過後,酒菜也都上齊,兩人把酒話過往,黃義天也向李守鄘詳細的道出了出走楚國的原委。
早在三年前,老楚王馬殷因為寵幸二殿下馬希聲的生母,就立了馬希聲為王儲。這馬希聲從小就仗著自己的母親受寵,在宮中橫行霸道不學無術,長大了就更是驕奢淫逸,庸能無道。世子馬希振由於爭儲失敗,再加上老楚王立的王儲又是這班不堪之人,覺自己滿腔的安天下的抱負無以施展,便逐漸的消沉了。
一直到老楚王馬殷賓天,新楚王馬希聲繼位以後。大世子馬希振就更忍受不了新楚王的種種荒唐做派,以及處處針對性的打壓和無端猜忌。最後徹底心灰意冷,辭了官職去了方外道教名山做了道士。
黃義天眼看追隨的大哥都已經遁入空門做了道士,自己又與荒淫無道的新楚王道不同不相為謀。滿腔的熱血報國無門,便也離開了楚國,持槍躍馬入了江湖!
次日朝晨無憂居門前,李守鄘目送持槍躍馬的黃義天離去。洛陽城短暫的重逢,兩人再次分別,各自續寫各自的江湖路。
李守鄘堅守神農醫仙一脈懸壺濟世造福蒼生的宗旨,繼續遊醫天下!黃義天則為了做一個自由自在的江湖俠客,便繼續縱馬闖江湖!
在後來的十幾年裡,江湖上便又多了兩個被傳說的人物。一個是槍法冠絕天下除暴安良行俠仗義的浪蕩槍客!另一個就是妙手回春濟世救人造福蒼生的新一代神農醫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