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回合也不過就一眨眼間,孫副將重傷,采摘火靈芝的士兵慘死,李守鄘將軍狼狽敗退,而兩條火琉璃卻未傷分毫。
只剩將軍一個人還能勉強與火琉璃有一戰之力,但要同時戰兩條火琉璃,那也是只有送死的份。李守鄘將軍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大戰的,在無數次的生死關頭他都果斷的做出過抉擇。他很清楚什麽也沒有命重要,只要還活著就終歸是有希望的。經過他的一番考慮,決定放棄千年火靈芝,躲開火琉璃爬上峰頂。當下最要緊的是找到回去的方向,先走出這十萬大山。回去後把千年火靈芝的事呈報皇上,做好萬全準備再帶人進山來采這千年火靈芝。
李守鄘一邊觀察著火琉璃的動靜,一邊安排著還未來得及走遠的士兵扶起地上的副將:“你們快往峰頂去,火靈芝不要了。”
副將聽到說火靈芝不要了,側目看了一眼李守鄘將軍,又看了一眼那顆千年火靈芝,心有不甘,但看看自己的傷勢,終究是沒再堅持。
兩條火琉璃眼看沒有人再攻擊它們,也沒有人威脅到火靈芝,便都立在原地,也沒有主動發起進功。趁著這個機會,李守鄘將軍迅速取回了他的烏金長槍,跟在隊伍後面迅速向峰頂的岩壁攀爬而去。
經過一天艱難的攀爬,隊伍在天黑前終於登上了峰頂。峰頂也還是雲霧遮天蔽日,根本看不見太陽在那個方向。士兵們都實在太疲憊了,只能先在寒冷的峰頂暫時休整,再做打算。
夜晚來臨,雖然峰頂寒冷,但好在這個峰頂不會有毒蛇,毒蟲上來,不用擔心被毒蛇,毒蟲襲擊了,士兵和將軍都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
入夜大概兩個多時辰,士兵們都因疲憊睡著了,只剩李守鄘將軍靠在副將身邊,在為士兵們值守。
忽然,峰頂狂風大作,士兵們也都醒了過來。狂風一陣大過一陣,所有人都凍得瑟瑟發抖。狂風刮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才漸漸的停了下來。峰頂的雲霧都已被狂風吹散,大家抬頭看向夜空,滿天繁星。所有人一下都忘掉了寒冷,站起身在夜空中尋找著辨別方位的北極星。
在浩瀚的星海,北極星有它獨有的鋒芒,再加上還有北鬥七星作伴,所以並不難找。很快李守鄘將軍第一個就找到了那顆璀璨耀眼的北極星。
李守鄘和副將根據方位分析,這十萬大山是在南漢的南面,所以只要一路向北,也就是朝著北極星的方向,一直往北走,就可以走出這十萬大山。
將軍不想再浪費時間,下令連夜向北面下山。大家也都打起了精神,很快隊伍就朝著北極星的方向啟程了。
經過十幾天的跋涉,一路的登峰辯位,一路的與豺狼虎豹鬥,與毒蛇,毒蟲鬥。剩下的五十人最後只有李守鄘將軍一人,從萬死一生的十萬大山走出來了。
隻身一人走出來了,李守鄘將軍一點生的喜悅也沒有。兩萬將士說沒就沒了,孫副將以及還有很多部下,士兵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一起建功立業的手足兄弟。將士死在殺敵的戰場上,那都是英烈,是死得豪壯,死得其所。可,就這麽窩囊的死在十萬大山裡,李守鄘為這死去的兩萬將士感到憋屈,更為自己堂堂一個大將軍的挫敗,感到憋屈。
強忍著心中的悲痛,活著的人還得走下去。當下最主要的是要趕回興王府面見皇帝,折損兩萬精銳怎麽也得給皇帝一個交代。心裡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帶回去千年火靈芝的消息,或許能讓皇帝網開一面免除一死。
還能有機會帶兵再取交趾,以告慰死去兩萬將士的在天之靈。 這十萬大山在漢的邊境,離都城興王府相距一千多裡。想要回去還得到就近的府衙要匹馬和一些銀子才好趕路。
一路上在農家討要了飯食,洗了澡換了乾淨的衣服,又打聽好了就近的宋壽縣衙就在三十多裡外。
幾個時辰後,李守鄘將軍來到了宋壽縣城門外。城門口有四個士兵在盤查進出城的人和馬車,將軍也跟在隊伍裡等待檢查。
本來只是想平靜的進個城,也沒打算報什麽大將軍名號,但士兵問從那個村,那個寨子來,李守鄘將軍一個也回答不上來。最後只能掏出大將軍金令給士兵,並且如實告知了身份。
檢查的兩個士兵仔細的看了金令牌,又看了李守鄘將軍,還有手中的烏金長槍。突然其中的一個士兵一聲大喝:“叛賊,快拿下。”
四個士兵都拔出腰刀,李守鄘將軍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就已經被四個持刀的士兵圍了起來。
見事不妙李守鄘將軍也大聲喝道:“你們幹什麽?你們可看好了,我是當朝大將軍李守鄘。”把手中的長槍在地上一頓,盡顯將軍威嚴。
“拿的就是你,叛賊。”一個士兵吼道。
另一個像是四個士兵中的頭兒,只聽他幽幽的說道:“李大將軍,你還是束手就擒吧!不要為難我們小的。”
李守鄘將軍怒問道:“你們是不是搞錯了,還是誤會了?”
“有什麽誤會,難道這令牌不是你的嗎,你不是李大將軍嗎?”先前檢查令牌的士兵回問道。
“我是大將軍沒錯,那我怎麽就是叛賊了?”
士兵的頭兒回道:“幾天前我們縣衙就接到了暗中捉拿你的旨意,說你叛了南漢,要投安南。興王府都城,你李家大將軍府上上下下都已滿門抄斬了。”
猶如晴天霹靂,李守鄘將軍不敢相信:“你說的話可當真?”
“不信,跟我們到了縣衙,把公文拿給你自己看,那可是加蓋了皇帝陛下親印的。”
聽那士兵這樣一說,李守鄘將軍心裡已經想到了,這消息八成該是真的了。當朝的皇帝本就生性狂暴,愛好嗜殺尋樂,猜忌心又重。朝裡還有自己的死對頭程寶一黨,他可是一直都在與我爭大將軍的金令。這次一定是煽風點火了,竟然連我的家人都不放過。
雖痛心疾首,但李守鄘將軍的心志還沒亂。他知道怎麽也不能讓官府拿了,狗皇帝動了殺心,被官府拿了回到興王府只有死路一條。冤有頭債有主,怎麽也要自己回去親自弄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滿門的血海深仇也是要報的,我李守鄘現在還不能死。
李守鄘率先躍起,一槍橫掃,當面的兩個士兵,頭上的盔甲一連被從側面打掉,人也接連倒地昏過去了。接著槍尖點地槍炳輕輕一彈,人在空中一個鷂子翻身,身後兩個士兵正舉刀砍來。李守鄘人在空中右手單手持槍,長槍左右橫掃兩下,剩下的兩個士兵也是頭上盔甲接連打落,人也倒地不起。
城樓門口頓時喊叫聲,驚叫聲一片:“殺人了,殺人了”……出城進城的人四處逃竄。
城樓上站崗的士兵也已都朝城門外跑來,李守鄘將軍剛一落地收起長槍,心想走官道怕是回不去了,趕緊向郊外山林逃去。
十幾個士兵一路追到小山崗的樹林,連人影都沒看到,隻好回去稟報縣老爺。
李守鄘將軍現在只能一路躲躲藏藏的回興王府了,一路上風餐露宿,日躲夜行,二十多天后終於是到了興王府都城附近。
這裡是皇城想要混進去可沒那麽容易了,別的郡城都可以繞過,那是因為不用進城,但這裡不一樣,這裡是家,是一定要進城弄個明白的。
皇城,城牆高達兩丈有余,城牆上每隔三丈許又都有日夜值守的崗哨,想要趁黑越牆而入也是不可能了。一連兩天都沒有找到進城的機會,但是通過兩天的觀察,李守鄘將軍發現每天五更時分,都有幾十輛運水的馬車排隊進城,進城時也都不怎麽嚴格檢查。
原來這城中的河水,地下的井水泥沙味重。城裡的皇家貴胄,還有一些講究的大戶,他們的飲用水都是從幾十裡以外的山泉運回去的。這運水的下人們,每天傍晚時分,趕在城門關閉前出城,第二天清晨趕在一開城門就進城,保證每天的清水能在早上主子們起來之前送到。水是給皇家貴胄,富家大戶送的,檢查的士兵當然知道分寸,哪敢過多為難,都是隨便看一眼就放行了。
李守鄘將軍知道,這是混進城的好機會,自然不會放過。第三天五更時分剛到,運水的車隊如前兩天一樣,已經在城門外排起了長隊,等待城門開。
水車隊伍最後的一輛車,趕車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年人。在等待的時間裡,可能年紀大了,有些尿急,便到路邊大樹背後方便去了。李守鄘將軍趁著機會,把手中長槍藏在水車底下,人躲進車上的一個大水桶中。這馬車一路的顛簸,水桶裡的水早已不滿了,水桶的大蓋子縫隙也不少,這樣躲進水桶裡完全神不知鬼不覺。
過城門口檢查時,士兵也只是打開水桶蓋子,隨便看一眼就放行。
這五更剛過,天還沒大亮。李守鄘將軍又聽到了士兵過來檢查,早就憋了口氣,用衣服包了頭髮,縮在水下面去了,士兵例行公事的看一眼那裡會發現。
隨著運水車一路顛簸進了城,在趕車的老頭吃早點的機會,李守鄘將軍趁著街上人少,偷偷的從水桶裡出來,拿出長槍溜之大吉。
顧不得全身濕淋淋,一路直奔家而去。穿過幾條街,不一會就來到自家附近。遠遠的看向大門,門頭上曾經耀眼的大將軍府牌匾已經沒有了,門也被大大的青銅鎖從外面鎖住了。這一刻李守鄘將軍心裡的一點點,自欺欺人的希望算是徹底破滅了。
滿門抄斬已是鐵的事實了,大將軍府的牌匾誰才有權力說摘就摘?大將軍府的大門又有誰才能封鎖?只有當朝皇帝啊,皇帝起了殺心,誰又救得了,誰又敢救?
將軍忍著悲痛,觀察了四周確定沒人看守。來到門前縱身躍過門牆進到庭院,快速向後堂走去。整個將軍府靜的可怕,感覺不到一點點生氣。後堂的屏風門簾一片狼藉,廳堂,廂房一個人影都沒有。箱子櫃子都已翻空,值錢的,能拿走的一件不剩,只剩地上留下些破衣服破鞋子。
李守鄘將軍強忍在眼眶裡的淚珠,再也止不住的流淌下來。天底下沒有什麽能比失去父母,妻兒更令人傷心的了。
一個身經百戰的將軍,鐵骨錚錚的漢子落淚了,這心得有多痛……李守鄘癱軟的坐在地上,回想著一個多月前臨別時,父母,妻兒送別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再回來卻已是物是人非,陰陽兩隔。
在地上癱坐兩三個時辰,淚水幹了,心卻硬了,握槍的手緊了。李守鄘活了四十余年,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恨一個人,那怕是曾經戰場上的死敵,也不曾有過如此的恨意。在心裡呐喊著:“縱使我李守鄘是犯了不可饒恕的錯,千刀萬剮我李守鄘我都認。可年邁的父母,賢德的妻子,幼小的孩子,還有貧苦的家丁丫鬟,他(她)們有什麽錯,為什麽連無辜的人一個也不放過。”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著,為死去的親人活著,活著才能為他們報仇。
下定了決心,李守鄘在屋裡等到天黑,他還要去看看嶽父嶽母,看看他們一家可還安好。順便要搞清楚到底是誰,真正攢動狗皇帝起的殺心。
天黑了,一直等到午夜,才躍過院牆出來,街上早就寂靜無人。橫穿兩條街市,李守鄘來到了嶽父府前。
黑底金字,倪府的牌匾在黑夜裡也還是遠遠就能看清。漢當朝工部侍郎倪曙,便正是這倪府的主人,也是就李守鄘的嶽父。
午夜時分,府裡的人早已睡靜了。李守鄘躍過高高的院牆,輕輕的穿過前廳,直達內院嶽父嶽母的廂房。在門外輕輕敲了幾下,輕喚了兩聲:“嶽父大人,嶽父大人。”
很快房內一個女人的聲音小聲回道:“是守鄘嗎?”
“嶽母大人,是我。”李守鄘小聲回道。
原來這嶽母林氏,思念慘死的大女兒,外孫子,孫女正傷心失眠。聽到喊聲,一下就聽出來是她的大女婿李守鄘。她一邊問著話,一邊穿衣服下床開了門把李守鄘讓進房裡,趕緊關好了門,點了油燈。這時嶽父倪曙也醒了過來,一眼看到李守鄘站在房間,一骨碌爬起來。指著李守鄘輕聲罵道:“你還有臉回來,你把我的女兒,外孫子都給害死了!”
“老頭子小聲點,現在還說這些話有什麽用。”嶽母林氏走到倪曙面前輕聲說道。
倪曙無奈的搖了搖頭:“也罷,你快走吧,留在這城裡就是等死,那狗皇帝聽信讒言不會放過你的。”
李守鄘撲通一聲跪在倪曙和林氏的面前:“爹娘是我不好,讓你們傷心了,我來您們這裡就是來看看您們可還安好,有沒有受到牽連。”
老兩口也老淚縱橫,趕緊扶起李守鄘。林氏看著女婿一身髒衣服,一臉憔悴,趕緊找了一身乾淨衣服,去廚房燒了熱水,讓李守鄘洗澡去了,又給煮了一大碗面條。一天柴米未進的李守鄘吃著面條,倪曙給他說著他們一家滿門抄斬的經過。一邊說著,老兩口一邊抹著眼淚,李守鄘也眼淚合著面條一口一口吞下肚。
果然如李守鄘所猜測的,是那程寶在皇帝面前進了讒言。從李守鄘和副將帶著大軍出發那一刻起,程寶就已經打起了心思,要怎麽給李守鄘整點麻煩,當然能除掉是更好。
這程寶心想,一直以來李守鄘在軍功上就壓自己一頭,要是這次偷襲交趾成功了,那在軍中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肯定是更高了,到那時也許連李守鄘身邊的副將都要壓自己一頭了,自己將永無出頭之日。
偏偏事情就是那麽巧合,在李守鄘將軍連夜行軍,帶著軍隊進入十萬大山後失去了聯系。程寶就開始聯絡同僚,起心思聯合參李守鄘一本。幾天后皇帝都沒有收到李守鄘傳回的消息,皇帝也有些疑惑軍隊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程寶一黨覺得時機成熟,在這天早朝上遞了折子。參李守鄘將軍叛國投敵,說李守鄘把漢的兩萬精銳帶進十萬大山給做掉了,拿著投名狀去安南換高官厚祿去了。
本來這個參李守鄘將軍的理由是太牽強,太荒唐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可信。李守鄘將軍在漢現在就是大將軍,在武將的官職上已是最大的了,該有的地位名聲,榮華富貴都有了,他為什麽要叛國另投他主?再說了他自己的父母妻兒都還在漢的都城裡,又有什麽值得他拋妻棄子,不顧父母生死而叛國投誠的?
可這漢當朝的皇帝劉?是個天性多疑,性好誇大的皇帝。那裡懂得分辨是非,分辨忠奸。在程寶一黨無中生有,添油加醋,花言巧語的說詞下,竟然就信了。再也聽不進忠臣的勸進,甚至傳下口諭如再有進言相勸,為其求情者按同謀論處。
朝堂頓時沒人再敢多議半句, 在朝的很多老臣可都是跟著當朝皇帝的父親,兄長做官到現在的。這當朝的皇帝是個什麽樣的人,心裡都清楚,是沒有舊情可講的。就連李守鄘的嶽父倪曙也沒敢再多辯一句,只能默默承受著痛苦和悲憤。
叛國在哪朝哪代,都是滅門的大罪。皇帝下旨程寶親率禁衛軍查抄大將軍府,府上人等一律押解菜市口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程寶接過聖旨,帶著禁衛軍那是馬不停蹄的趕往大將軍府,生怕皇帝有個反悔的時間。在心裡念叨著:“李守鄘啊李守鄘,這次皇帝下旨殺了你全家,就算你福大命大從十萬大山裡出來了,也不可能再做大將軍了,你也不會放過皇帝,皇帝更不會放過你。這南漢武將第一人嘛,從現在開始當然也就是我程寶了。”
李守鄘將軍聽完嶽父倪曙說完滿門上下被害的經過,顯得異常冷靜,因為他早已在心裡想過了是這樣的答案。現在聽嶽父說的只是一個驗證,在心裡也早已下定決心必報此仇。
站起身來李守鄘鄭重的向倪曙說道:“爹,你要想辦法盡快送我出城,我不能留在這裡,再連累了你們一家。”
倪曙回道:“這南漢你肯定是呆不了,是得盡快離開,那狗皇帝滅了你滿門,這血海深仇已結下了,要是知道你回來了絕不會放過你,還有程寶那狗賊也絕不會留你活口。你想好去那裡了嗎?”
李守鄘用堅定的眼神看著老嶽父:“我要北上投楚王馬殷,總有一天我會帶著馬楚的軍隊殺回興王府,取劉?,程寶狗賊的人頭祭爹娘妻兒的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