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宣平二年。
都城,應天府。
皇城,勤勉殿。
“君上口渴,去尚膳監著他們快取些綠豆湯來。”
但見一個著蟒服,身不過六尺,無須,頭髮斑白,面色和善的老太監正對著殿門口一個小黃門吩咐道。
“喏”
“邢指揮在殿外已等了半個時辰,公公您看?”小黃門彎著腰,悄聲道。
“嘿,說罷,今個收了多少銀子呐?”那老太監語氣陰惻惻的。
只見小黃門整個人頓時嚇作一團,趕忙跪在地上磕頭不止,不一會,精白的大方磚上已是有了斑斑血跡。
“不敢,不敢,公公,小的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拿啊。”小黃門語帶驚恐。
“起身罷,著邢七入殿,半個時辰也差不多了,該晾晾他了。”老太監語氣淡淡的說道。
小黃門頭緊貼著地,巴不得此刻自己沒有耳朵,公公說的每一個字,自家都不敢聽進去。
言罷,老太監又彎著腰反身走進大殿。
進殿一看,但見殿內立著八九七十二根楠木立柱,視線朝前望去,正中間更是立著六根瀝粉貼金雲龍圖案巨柱。
巨柱上圍繞的龍頭全部望向中心的髹(xiū)金雕龍大椅,左右各雕一蟠龍。
此時,一年輕人正扶一蟠龍,蜷身而坐寶座之上。
那年輕人著一朱色十二章袞服,頭頂烏紗翼善冠,劍眉星目,面色有些蒼白,正朝著進殿的老太監看去。
“伴伴,何事啊。”
“君上,拱衛司指揮使邢七求見”老太監拱手彎腰應道。
“哦,也不知他差事辦的如何,著他進來吧。”年輕皇帝饒有興趣的說道,隨後坐正了身子。
沒多大會,就見著一個身形修長,膚色古銅,面色威嚴的七尺漢子走了進來。
待漢子躬身行完禮後,不待漢子再說,年輕皇帝就開口道:“黑刀余黨剿的如何?”
邢七面露惶恐的神情,朗聲道:“都在臣的計劃中,已經找著在西南了。”
老太監在一旁聞言暗哼一聲。
年輕皇帝頷首似是滿意,轉身對著老太監道:“伴伴,近個聽底下人說江湖可不太安穩呐。”
“朕竟聽聞南方有個道士叫甚陳無極的,江湖人稱掌鎮山河,伴伴,你說可不可笑。”年輕皇帝語氣莫名。
老太監忙彎腰出列,朝著年輕皇帝躬身道:“都是一幫不知君上天威的狂徒,若君上想,過幾日,老奴便可摘下這陳無極的腦袋來見。”
邢七在旁默然不語,不敢接話。
年輕皇帝似是滿意這個回答,對著秦七說道:“退下吧,我要早日見到那柄黑刀。”
隨後眼神示意了老太監,老太監忙彎腰行了禮隨後帶著邢七出了殿,留著年輕皇帝一人獨坐在殿中,他怔怔的望著殿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殿外白玉階上。
“邢指揮可是辛苦了,聽著下邊人說拱衛司近來損失不小呐,都是宮裡的人,可不要寒了下面人的心啊,你說是也不是?”老太監在前帶著路,狀似神神叨叨的念著。
邢七在後聽著,忙疾步跟上,低聲道:“不敢,公公,都是為君上分憂的,那幫黑刀余黨著實有些實力,單是咱拱衛司,怕是獨木難支呐。”
“哦,難不成清剿一余黨,得咱家這司禮監出手咯,那君上的安全?”
“李存義都死了十幾年了,難不成剩下這些黑刀余黨能越剿越多不成呐?”老太監語氣陰惻惻的,
低聲道。 “不敢不敢,最近江湖不穩,拱衛司人手著實有些吃緊。”
“哦?我可是聽聞拱衛司一些人威風的緊呐,沿途吃拿卡要,江北江南無人不知。”
“這拱衛司到底是為君上辦事呢?還是出去塞滿自個荷包呢?你說呢?邢指揮。”老太監停住了腳步,回頭對著秦七說道。
邢七一下失了分寸,不敢抬頭看老太監,低頭說:“公公,這些害群之馬,屬下一定追查,不給宮裡丟人。”
“行了,到底都是宮裡出去的,咱家不想哪天被君上問起這些事,知道該如何收尾吧?”老太監望著宮門外不斷走過的,形形色色的宮女和小黃門們說道。
邢七重重的點了點頭。
“到地了,也不送你了,咱家還得回去伺候君上,你自個去吧。”
說罷,未待邢七再言,老太監就轉身就朝著來路走去。
“屬下恭送公公。”秦七在原地躬身朗聲道。
這時,邢七才直起了身子,一摸後背,竟是被汗浸的濕透了。
“嘿,這老閹狗!”
隨後,邢七獨自朝著宮外走去。
。。。
西南,江州城外。
秦川三人終於趕到了城外,望著眼前高達三丈的城牆,再看看眼前城門前來來往往,形形色色的人,三人不禁有些怎舌。
剛進了城,沒走幾步,就見著了眼前人聲鼎沸的熱鬧場景。
正值申時末,街上滿是去酒肆沽酒的饞漢子,沿途叫賣的小販,穿著鮮亮的商賈,操著刀持著劍的江湖人士。
這就是江湖麽?
在山谷裡待了一十幾年的三人,是第一次走出山裡,走進這大城市。
而三人不知的是,這還不是這西南州治,單是西南比較大的那些城的其中一個罷了。
“早些找到江州客棧,然後把信送出去。”一邊望著這熱鬧場面,秦川一邊不忘跟身旁兩人交代著。
隨後,問著位置三人直朝著客棧而去。
遠遠地就能瞧見長長的竹竿上掛了旗,用隸書刻著江州客棧四個大字。
待得三人一掀門簾進去一瞧,屋裡十多張木桌坐滿了人,都穿著方便行動的短袍和裋褐,席間盡是劃拳喝酒笑罵聲,桌上桌下放著形形色色的兵器,常見的就是長刀長劍,細細看看,竟還能瞧見峨眉刺這類奇門兵器。
未待再瞧,小二已是迎了上來。
“三位客官,打尖還是點些吃食?”小二熱情的問道。
“找掌櫃,舊人。”秦川話音剛落,就見一個一旁人群中走出個人來,身子不高,一副富態。
他打發走了小二,低聲尊敬的對秦川說道:“大人,這裡人多眼雜,咱去後頭說。”
隨後,將三人帶到了後院。
未待掌櫃的恭敬再言,秦川從懷中掏出了兩封信箋,一封沾著血色,一封嶄新。
掌櫃的一下愣住了,盯著那封沾著血色的細細瞧了半響也不做聲。
好一會才語帶悲痛的問道:“大人,您在路上遇著咱小隊的人了?”
秦川三人面色一暗。
“遇著兩人,兩人俱墨,連屍首咱都沒法收斂,這會怕是,怕是。。。。。。”秦川低語道。
“都是命呐,那幫狗內衛,追著咱這麽多年了,還不放,這幫獵狗,狗殺才。”掌櫃狠聲道。
隨後不待多言,又瞧了瞧另一封信箋,隨後恭敬地收入了懷中。
“嘿,咱都十多年沒見著許大人了,不曾想今日能見著新的指揮使大人,還這般年輕,往後指日可待呐!”
幾人細細聊後,才知掌櫃的竟是黑刀裡的老前輩了,當年武皇帝在位那會就跟著指揮使李大人進了黑刀,一晃十多年都過去了,趕過北邊的遼狗,踩過南邊的江湖劍派,躲過了明槍明刀,最後還是沒能躲過自家內衛的暗箭,被一路從北邊攆到了這西南之地。
最後,三人兩房也就在客棧住下了,照著掌櫃的說,到了咱這江州城裡,暫時能橫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