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書友:穆夢櫻花會流淚的面具,世界之血色王座兩歲就可萌了,留住花開時一盞青燈伴長眠,十萬__林夕四月送的推薦票,真的感謝,讓我備受鼓舞,知道有人喜歡看我的文字,真的很感謝。
撩開門簾,進了房門,秦川正了正面色,低頭瞧了瞧身子,拍了拍衣服,左手虛按著木刀,朝裡走去。
聽著後院傳來的霍霍聲,他腳步越放越慢,近乎縮著身子在走。
“來了?”
秦川朝前看去,一個漢子側著身子正坐在院子角落磨著刀,著一身絳紫短袍。
他神情專注,右手握著刀柄,左手扶住刀身,在一塊灰色砥石上霍霍作響的磨著長刀。
言畢,那漢子放下砥石,持刀起身望了過來,七尺不到的精瘦身子,右手握著一柄五尺長的苗刀,刀柄漆黑,纏著舊布,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兩鬢有些斑白,一雙鷹眸正緊盯著秦川。
“前頭去給張叔送些吃食,還練了練手,再早些時辰在山谷前頭獨自琢磨招式,今個想出了一個新招,師父。”秦川訥訥然的。
“哦,結果如何?”漢子面色稍霽(jì)。
“差點就近張叔的身,但還是被一槍刺倒,好半天才緩過來,現在胸口還隱隱作痛。”秦川低聲道。
“呵”的一聲,也不知漢子是在笑誰。
“今日不練刀,有要緊的事說。”
秦川聞言,心裡頓時松了一口氣,縮著的身子一下立直了。
那漢子回身走回角落,拾起一隻木製刀鞘,通體漆黑,只有頭尾雕著赤金遊龍花紋,好看極了。
只見漢子,左手持刀鞘,再換手,陽掌托挐(ná)刀背入鞘。
“叮”
秦川低頭瞧了瞧腰間的木刀,再想了想小燎的紅纓長槍和小靈的镔鐵細劍,一時間竟無言。
漢子瞧見秦川的臉色,嘿然一笑,道:“你可知為何遲遲不給你打一柄刀?”
秦川打了個激靈,下意識搖了搖頭。
“小燎是個悶性子,練槍最是穩妥,也最適合他,一往無前。”
“小靈性格跳脫,適合走輕巧的路子,讓你程大娘教她最是妥當。”
“至於你,倒也算是個練刀胚子。但是,刀這物事,凶得很。你性子瞧著隨和,但心裡烈得很,不用木刀藏著勢,怕是個禍事啊。”
“嘿,說來,你倒也有些本事,總角*的時候,憑著一柄鐵刀,劈了幾頭狼,把小燎和小靈救了回來。”
“那天,瞧著你們一身血衣回來,我可是被大夥群起而攻呐。”講到這,這個面容冷峻的鷹眸漢子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秦川聞言,面露訕然,撓了撓頭,又不由得一拍腰間木刀,揚聲道:“江湖兒女,拔刀相助!”
漢子嘿然一笑,暗自低語,江湖,好一個江湖啊。
“江湖來,江湖去。”
“那我就跟你說說啥是江湖吧”漢子滿臉感慨的神情。
“其實咱的家鄉在北面,在那縱橫逶迤(wēiyí)的秦隴。”
“現在,嘿,咱這百十個人,不過是一喪家之犬,在這西南邊陲一躺,就是十五年啊。
” 他語氣先是高昂複又低沉了下來。
秦川吃了一驚,在他想來,師父,張叔,程大娘的武功在江湖上想必不是頂尖高手也該是其中翹楚。
盡管他十幾年來從未離開過這個山谷,但是村裡的漢子們時常出去,每次回來三五聚首去老楊頭那吃酒時,他都會跑去找個由頭立在一旁偷偷著聽。
漢子們推杯就盞,觥籌交錯,暢懷大笑間流露出的隻言片語,那也就是他心中的江湖了。
瞧著秦川面露失落的神色,漢子一樂。
“江湖最大的不是比誰的拳頭硬,誰的刀快,誰的劍利,江湖最大的是權利,是勢,你一個人再強,在大勢面前不過是潮頭下的石子,旦夕可破。”
“江湖之上?那是朝廷!那是王與法,那是秩序與鐵律,那是不可違背的。”漢子幽幽的說道。
“三十年前江湖勢有多大?一庭二堂三教四派五門八幫,官坐朝堂之上,民居江湖之下。”
“二十年前呢?嘿,在黑刀滾滾鐵騎長刀下,俠以武犯禁成為一時笑談,僧侶不敢言武只能吃齋念佛,道士不敢仗劍只能證道長生。”
“江湖?在滾滾大勢下,也不過如此嘛。”
漢子滿臉感慨,面露追憶之色。
秦川在旁聽著一時都快癡了,這就是江湖麽,這就是他心目中那個刀光劍影,仗劍行俠,但有不平處便拔刀而出,亦或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端碗吃飯,甩筷罵娘的那個江湖麽?
漢子這時從懷中掏出了一塊令牌,通體鎏金,雕刻雙龍騰與人間,陽刻黑刀兩個大字,陰刻副指揮使之令,另有小字隸書刻著大魏親軍四字。
這是秦川第一次見到師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他低著頭凝視著那塊令牌久久未言,雙手不斷地摩挲著表面。
“呵,說來也可笑啊,可笑啊,堂堂大魏朝親軍,一夜而散,而我這個副都使,呵,隻得在這西南邊陲苟且,不知何時能再聞秦隴鄉音呐。”漢子的語氣愈顯蕭瑟。
“嘿,喪氣的話少再提了,我講講黑刀吧。”提到黑刀,他的眼睛放出了一種光,那種光秦川偶爾在看靈兒的時候,也會在她眼裡見著。
“黑刀是我大魏武皇帝在二十二年前創建的,指揮使是李存義,李大人,我的同袍。”
“不同於小燎這些軍中遺孤,而你正是他當年從外面抱回來的。”
望著秦川欲言又止的模樣,漢子少有的露出了微笑。
“適時,正值君上北驅遼狗,東逐蠻夷,四海一,真真是兵強馬壯。恰逢江湖中有些跳蚤上躥下跳,君上便令李大人與我南下馬踏江湖,一掃後顧之憂。”
“我們用了兩年組建黑刀,然後蕩滌群魔。”
“嘿,從北往南,何處有不平聲,何處便有五尺長刀!”
“萬千佛聲北佛堂如何?無量天尊南道庭又如何?在滾滾大勢前皆俯首稱臣,逆則戮之!”
“那段年月,兵強,俠少,民富,官清。”
“然後,然後。呵,然後,君上崩,袍澤墨,當年馬踏江湖,不可一世,無可匹敵的黑刀一夜就沒了,留咱這些喪家之犬如今在西南苟延殘喘。”
秦川聽得一時無言,竟不知道該作甚,愣愣的站在原地。
“你可知道你張叔和程大娘是何人?”
“你張叔本名張恨,當年可是十萬大魏禁軍總教頭!一杆大槍,橫掃北地諸郡,遼狗鐵騎見著張字旗皆退三十裡,著實威風的緊。”
“你程大娘,嘿,我可不敢妄言,年輕時候真可稱得上是風華絕代,又是北地劍法大家,一手急雨劍,逼得那幫自矜的南方人一時不敢北上問劍,哈,想想也痛快很呐!”
漢子越說聲音越高昂,雙目透露出一股驚人的神采,秦川竟感受到一股攝人的威勢。
說到這漢子湊過了身子,對著秦川悄聲說道:“聽你張叔說啊,程大娘年輕的時候那般的一個風華絕代俏佳人,江南江北擁躉不可數,卻對李大人死心塌地,可惜咱李大人一心為公,視若無睹,但程大娘一直堅持至今。”漢子不禁有些唏噓。
“說來,都是黑刀愧對他們啊,村子裡那些婦人都是程大娘的門下親近人,不少漢子也是你張叔的親信。”
“那一夜,太慘了,就因為朝堂一直說張恨跟李存義走得近,最後被狗皇帝一道清算,那一夜,死了太多的無辜人。”
“最後長安的喊殺聲響徹雲霄,大家都殺紅了眼,內衛,禁軍,黑刀,嘿,三個保家衛國的大魏三軍,最後卻殺得狗腦子都出來了。”漢子的語氣低沉,他的手死死地捏著手中的令牌。
“哈,誰又知,最後,兩年前,那個狗皇帝,那個該殺的狗皇帝最後卻被一無名劍客持三尺青鋒刺於殿前,好啊,好得很呐!”講到這,這個七尺不到的堅毅漢子,眼中竟帶著些淚花。
“現在新皇登基未久,對江湖又是一陣清洗,正是你入世的好時機,你也該出去見見世面了,在西南邊陲的小山谷裡蒙頭練刀,可練不出大名堂來。”
言畢,未待秦川揚聲歡喜時,漢子便回身去屋子取了一個物事回來。
“拿去,過段時間也到束發的年紀了。藏刀也藏得差不多了,該出鞘讓世人看看了,當年的黑刀有多銳,今日就依舊利!”
秦川見到一柄刀身修長的苗刀,大抵有五尺長,刀鞘平平無奇,通體漆黑,刀柄用卷卷白布纏著,隨著歲月流逝,白布有些發黑,上面沾著不知是血跡亦或是其他物事,刀柄處雕著一個虎頭,這是唯一出奇的地方。
“這柄刀是當年李大人的佩刀,伴著我們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江湖,嘿,再大再小的道理都在這把刀下,既然你是李大人當年抱回的孩子,按父傳子製你也當是黑刀第二任指揮使了!”講到這,漢子突然厲聲喊道。
“接刀!”
秦川立得筆直,神情肅穆,正了正身子,雙手接過了這柄黑刀。
注:
1.總角:總角是八九歲至十三四歲的少年,古代兒童將頭髮分作左右兩半,在頭頂各扎成一個結,形如兩個羊角,故稱“總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