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嘴裡吹著哨子，右手牽著老牛，左手不時地抬抬來遮遮頭頂的驕陽，不急不緩的踱步朝著村莊深處而去。

　　邊走邊不忘和兩旁的婦人和漢子們打著招呼，漢子們不時的嬉皮笑臉的開著黃腔，引得旁邊婦人們又是一陣追打，快活的緊。

　　未幾，視線中出現了一個草房，門口來來往往熱鬧極了，再細看，也沒個牌匾，旁邊樹了塊樁子，插了根竹竿，上面掛個破舊的小旗，用隸書刻了個酒字，細瞧邊邊角角上的都沾了不少汙垢，字都有些模糊了，嘿，就這也就當是個酒肆了。

　　還未走到近前，就聽到不遠處傳來“汪汪汪”的犬吠聲，眨幾下眼的功夫，一隻小土狗就躥到了身前。

　　小土狗親昵的用身子使勁的蹭著秦川的腿，小尾巴甩個不停，不時地還上躥下跳一下，奔前奔後的。

　　秦川放下繩子，呼了一聲哨，低下身子開心的摸了摸小土狗的頭，小土狗尾巴搖得更歡了。

　　老牛在身後打了個響鼻，似是表達對身前這小東西的不屑。

　　秦川拍拍小土狗的頭，吹了個哨子，手往前指了指，小狗嗖的一下又躥了出去。

　　再定了定身子，正了正腰間的木刀，拍了兩下身上的裋褐，一副大搖大擺的樣子就進了酒肆。

　　剛掀開門簾，就見三四個漢子分坐在幾張破舊的木桌上，就著幾個小菜，正在那推杯就盞。

　　“嘿，我一看阿黃竄出去，聽它叫嚷的那樣，就知道是你小子來咯。”

　　剛走到跟前，就聽左側傳來熟悉的聲音。

　　秦川嘿嘿一笑，揚聲道:“老楊頭，老三樣啊，給我收拾好咯！”

　　再轉身一看，一微胖漢子立在櫃台後頭，滿臉笑眯眯的神色，手上一把算盤打得嘩嘩作響。

　　還未待再多言，就聽見那幾個喝酒的漢子起哄了起來。

　　“小川來了呀！”“嘿，這次用的又是靈兒的體己錢吧！”“嗨呀，說啥呢，人靈兒可心甘情願的很，歡喜著呢！”漢子們發出哄堂大笑，引得門外的人紛紛駐足而觀，老楊頭聞言算盤打得更緊更響了。一時間，小小一間酒肆裡，空氣中滿是快活的味道。

　　秦川一下就漲紅了臉，左手一拍腰間木刀，揚聲道:“就不能留點面子?我以後還得在江湖上闖蕩哩！”

　　“嘿，啥子江湖，再大也大不過當年咱爺們手上的刀！”

　　幾個漢子聞言連聲大喊痛快，催著老楊頭接著上酒，掌櫃的也大笑出聲，連聲應是。

　　“今個多給你兩斤醬肉，一斤燒酒，正好替我也去給你張叔打個招呼。”沒多大會，老楊頭就從後面拿出了個幾個紙包和兩壇子燒酒遞給秦川。

　　最後，秦川在漢子們的嬉笑和老楊頭的勸酒聲中落荒而逃。

　　出門後，秦川熟稔的從其中一個紙包裡取了些吃食，一聲呼哨，阿黃應聲躥了過來。笑呵呵的喂完，秦川朝它擺擺手，揚手對著門外不遠的老牛揮了揮手，又朝村裡走去。

　　秦川左手摟著幾個紙包，右手提著兩壇子燒酒，晃蕩著身子，嘴裡唱著小詞，一副優哉遊哉的模樣。

　　未走多遠，就聽見前頭一茅屋後傳來熟悉的啪啪作響，秦川心頭一喜，暗道:“嘿，今個正趕上張叔練槍，我這小酒一提，醬肉那麽一遞，可得偷那麽兩手！”

　　趕忙輕車熟路的進了後院，就見一七尺壯年漢子，著一身玄色短袍，粗布鞋，手持一杆丈*長椆木大槍，愈顯深紅的杆子瞧著令人生畏，

對著幾個木頭樁子練著，沒啥招式，來回就是一扎一刺。　　“砰”，大槍槍頭深深地扎進了木頭樁子。

　　漢子轉過了身，朝秦川打量了一番，瞧見了他手上提著的兩壺燒酒，頓時發出爽朗的大笑。

　　“川子來了?怎麽，正好趕上了，練練手?”漢子半帶試探的道。

　　秦川聞言一喜，趕忙把手上的物事放在一旁。正了正了身子，緊了緊衣服，神情一下冷了下來，左手靠著腰，身子微低，一雙俊目盯著漢子，炯炯有神。

　　“張叔，請！”

　　張叔見狀，滿意的點點頭。

　　“我也不欺負你了，就用白蠟杆子吧。”言罷，轉身去角落取了一杆五尺長沒有槍頭的木頭杆子。

　　兩人相對而立，只見張叔雙手端槍於腰，小半個槍身藏於右臂後，雙腿微曲，腳尖相對向前。

　　“川子，讓你先！”張叔沉聲道。

　　秦川雙目死死盯著對面的人，右手成拳松了又緊，來回數次。

　　“殺！”

　　秦川忽的拔出木刀，身子放低，向前衝去，刀身藏於身後，向著對面斬去！

　　“好！”

　　張叔腰部發力，手臂送出長槍，一個簡簡單單的扎，秦川卻感覺一股肅殺之氣撲向面前。

　　偏頭，刀身往上劈去，長槍一掃，刀被撥開。隨後只見白蠟杆子又是猛地朝前一刺！

　　“砰”

　　胸口一下劇痛，一口氣差點沒上的來，秦川身子被刺的連退好幾步。

　　“再來！”

　　秦川咬了咬牙，耍起了師父教的幾式刀法。

　　張叔眼前一亮，大笑道:“等的就是你！”

　　不退返進，右臂一遞，又是一扎。

　　秦川側身避過，木刀劃著白蠟杆子而過，再朝著對面斬了過去。

　　“咚”一記正蹬，秦川收身避開。

　　白蠟杆子軟，“啪”的一聲，杆身抽到了秦川的身上，秦川仿若無事的接著抽刀迎身上前。他知道刀對槍，若不能近身短打，招式架起來，怕是再難近身了。

　　“哈！”張叔大喊一聲，身形急退，腰身發力，長槍半收，打了個圈，撥開了秦川再度斬到面前木刀。

　　秦川目光一閃，凶光乍現，低下身子，急突向前，一個閃身，木刀藏於腰後，右臂發力，向對面腰身急斬而去！

　　“來的好！”

　　張叔揚聲大喊。

　　沒什麽花式，身子向後半仰，右腳一定，身子立定，收回長槍，再度向前，又是簡簡單單的一刺，迎著刀光而去。

　　“開！”

　　“砰”

　　這聲又急又響。

　　秦川閃身退了回去，連退好幾步，最後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等了好一陣子，才感覺胸口好些。

　　“張叔，給勁！”秦川再複那副笑嘻嘻的面孔，捂著胸口急忙回頭把幾個紙包和兩壺燒酒取了來。

　　“這次不錯，最後那個閃身斬腰有點名堂，比小燎那個榆木腦袋有靈性。”張叔一副笑呵呵的樣子，看不出剛剛兩人還在互相喊殺。

　　“嘿嘿，這不是張叔平時教得好嘛，靈感就這麽來了。”秦川腆著臉在那打開了兩三個放著醬肉的紙包，一股醬香味頓時傳了出來，又不停手的趕忙打開了旁邊的燒酒。

　　“怪不得靈兒被你迷得瞻前顧後的，這小嘴還挺甜，我可不敢愧領，怕回頭把你小子拐到門下，你師父能提著刀滿村子追著我砍，幾個我加起來都不夠他砍的。”張叔爽朗大笑。

　　秦川聞言滿臉笑開了花的模樣，一雙俊目快眯成了一條縫。

　　“師父做事也得講道理啊！哪能動不動就下手，嘿！”

　　秦川殷勤的左右手不停，左手提肉，右手幫忙遞酒壇。

　　張叔聞言大樂，邊大口吃肉，邊咕咚咕咚的痛飲燒酒。

　　“張叔，這裡頭還有兩斤醬肉和一斤燒酒是老楊頭招呼我送給你的。”

　　“算他小子還有良心，成天打著算盤，抽空還能念著我這個教頭。”

　　“啥?教頭?”秦川聞言一臉的好奇。

　　“一會，你先去找你師父，他前頭找你找的挺急。”張叔閉口不談，似是不想在上面多言。

　　“得得得，拿了我的好，這就開始趕人了啊，嘿，張叔，你可真不地道。”

　　“美得你，成了吧，回回拿的都是靈兒的錢，靈兒都跟我告了好幾次狀了，哪來哪滾，去去去。”

　　秦川樂得嘿嘿直笑，忙道:“就走就走，那張叔，我給程大娘帶的一包糕點，你記得送過去啊。”

　　看著張叔點點頭，然後直揮手那樣，秦川趕忙溜了，不然一會得被張叔用大槍攆在後頭趕，那可不是剛剛的白蠟杆子。

　　張叔就著醬肉，吃著燒酒，看著秦川灰溜溜的背影，樂得在那直笑，笑著笑著就在原地空飲著燒酒，坐在那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注:

　　1.文中的的長度取明製，由於有幾種尺度，如營造尺，量地尺和裁衣尺。本文一律取營造尺的長度，所以一尺約32厘米。一丈取十尺，大概就是3米2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