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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撲通”。又是兩具屍體倒在身前,耳後還不斷傳來怒吼聲和兵器相交的叮當脆響,其中不時夾雜著沉悶的倒地聲。
李敢悶聲低頭從懷中快速掏出一卷白布把刀柄和右手緊緊纏繞起來,還未再細看,兩柄短劍已經刺到面前。
右臂發勁,黑刀揚起,“叮”的一聲,架住了左邊的劍,左手順勢從懷中迅速掏出短匕,弓起身子偏過頭一個側身,捅了出去。
“刺啦”,刺眼的紅衣佔據了視線,一聲悶哼傳來,不及細想收回匕首,一記正蹬。
李敢便急忙回身躲過如毒蛇吐信般再次向腹部襲來的短劍,雙手握住黑刀發力,“叮叮當當”劈開短劍,他低下身子往前衝,在那名內衛驚懼的目光中,黑刀劃過,一篷鮮血揚起。
李敢持刀向前,頭也不回的大喊:“韓德,柳青!”。
身後更近的幾聲極為急促的鐵器聲傳來,隨後不多時又傳來了撲通聲。
“唯!”,李敢回頭望去,兩條昂藏大漢立身而出,草草穿上的黑色鐵甲上血跡斑斑,右邊一人甚至只能勉強站直身子。
“隨我出府去尋二,三小隊!”
不同於內衛的四人製小隊,兩人前頭充當斥候,後兩人是為行動隊。黑刀為三人製,一人為隊長,兩人為侍從,三人同時行動。
“隊長,府上還有不少內衛,這幫狗賊竟敢夜襲我們東城府衙,怕不是上頭出大事了?”另一個狀態更好地大漢揚聲喊道。
“柳青,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出府去找到校尉,今夜怕是有巨變,找到校尉再行計議。”李敢應道。
柳青先在內衛的屍體上摸了摸,隨後應聲跟上。
受傷更重的韓德在前,柳青在後,護著李敢朝府門趕去。
路上盡是悶聲的砍殺聲,兩旁躺著的遍是紅衣與黑甲的屍體。
三人片刻不停,周圍黑刀見李敢衝向府門,盡數替三人擋著紅衣內衛的襲擊。
一時間喊殺聲四起,只是一個府門的控制權就讓兩邊殺紅了眼。
韓德在前劈左砍右,這個八尺的北方大漢揮起長刀把幾個內衛逼得踉踉蹌蹌,連連後退。
李敢揮刀迎上幾人,另一個小隊圍了過來,眼中泛著凜冽的殺意,統一的紅衣棉甲與短劍,令這個冬夜都為之一肅。
柳青是個機靈的人,有著與身材不符的小心思。
他見狀從懷中偷偷掏出之前從內衛屍體上翻出的毒箭吹管。
“咻咻咻”,三個背身而對的內衛應聲而倒。
最後一人驚詫之際,被李敢迎面一刀砍斷了半個脖子,動脈裡的血噴花了半張臉。
“戰!”頓時四周一片響應。“戰!”“戰!”“戰!”,殺聲四起!
柳青悶頭提刀追上。
“咚”,韓德一掌拍在府門把手上。
這個八尺漢子立得筆直,渾身是血,鐵甲也被劈的破破爛爛,一柄黑刀肉眼可見的幾個豁口,五官被血遮蓋著看不清表情,獅子銅把手上滿是斑斑的血痕。
李敢奔上前一把搭過韓德的身子,兩人怒吼一聲:“開!”
柳青在後持刀警惕的左右戒備。
沉重的府門應聲緩緩而開,韓德持刀應門而出,李敢緊隨其後,柳青見狀轉身跟上。
“咻咻咻”,“咻咻咻”,柳青在後清楚的聽到幾聲,隨後看見百米外幾隻弩箭射入韓德的身子。這個八尺漢子,立得筆直的漢子,身子一下子就軟了下去,一聲未吭就倒了下去。
李敢和柳青咬緊牙關,柳青近乎是嘶吼著:“製式硬弩!禁軍怎麽敢進城!他們這幫殺才誰借的狗膽敢進城!”
李敢扶起韓德的身子,咬著槽牙低聲道:“今夜怕是有天大的禍事了,不知道李大人那裡怎麽樣,難道君上那裡有難了?”
隨後又仿佛自言自語般:“君上英明神武,北逐遼狗,鎮平南蠻,一掃六合,怎麽會有事呢,一定是李大人那出事了!”
柳青用力拍了拍臉,狠聲對李敢說:“隊長,走,來日方長,早晚回來把這幫殺才屠光!當年怎麽馬踏江湖,來日就加倍討之!”
“踏踏踏”,遠處急促密集的腳步聲正由遠及近,“叮叮當當”,長槍與鐵甲摩擦的聲音彼此交錯。
李敢與柳青放下韓德的屍體,替韓德撫上了怒瞪的雙目,辨明了方向在夜色的掩護下朝著城中府衙奔去。
“殺!”“屠光反黨!”“黑刀指揮使謀反!君上令內衛平之!”“內狗謀篡!”
越往城中跑,喊殺聲,廝殺聲和慘叫聲越是密集。
“踏踏踏”“踏踏踏”,伴隨著喊殺聲遠處跑來了一衛著紅衣玄甲執長槍的禁軍。
李敢與柳青隻遠遠的聽到“入城討逆,保護君上。”,二人對了一下眼神,都看出了對方眼中深深的憂慮。
“城中居然這麽快已經進了禁軍,內衛和禁軍看來是一起的。守護城門的黑刀去哪了?今夜究竟是什麽情勢?”
李敢與柳青一時間已經迷茫了,不知道下一步該走向何處,竟不知誰是敵誰是友,更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有人謀反,是效忠黑刀,還是效忠君上,一時間令兩人感到左右為難。
前方的宮城,如同夜色中隱藏著的吞天獸,令二人不敢再度向前。
李敢與柳青縮著身子躲在路旁,李敢低聲不語的沉思了片刻,拳頭捏實了又松,來回好幾次,終於下定了決心。
“柳青,你回城南聯系城南的潛伏小隊把小奇(引子中的蕭奇)他們接出城,然後找個地方先躲起來,黑刀在各地的暗線暫時不要聯系。”
李敢看著柳青欲言又止的樣子,輕聲笑了出來道:“不用擔心我,當年我可是大人的親兵,今天這個場面可還收不了我的命!”
柳青再無二話,這個七尺多的機靈漢子只是取出懷中的匕首交予李敢,然後不敢回頭再看。
“記住黑刀的使命!”
“願為君上效死!”
“願為社稷赴死!”
在這一刻,兩人回想起了當年李敢,韓德,柳青三人入黑刀的誓言。
自此,兩人一南一北,各奔東西。
是夜,宣武四年,三月初七,長安,大魏武皇帝暴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