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頭流水，流離山下。念吾一身，飄然曠野。”

　　遙遙的能聽見歌聲從山路盡頭傳來。

　　“朝發欣城，暮宿隴頭。寒不能語，舌卷入喉。”

　　遠遠的能看見一少年郎騎在老黃牛身上揚聲高歌。

　　“隴頭流水，鳴聲幽咽。遙望秦川，心肝斷絕。”

　　歌聲漸轉低沉，近些一看，少年郎著一身玄色裋(shù)褐，栗色草鞋，腰間斜挎著一柄木刀，朗目疏眉，長發不羈的披散在肩上。

　　烈陽當空，少年似是被照的有些倦怠，有些懶洋洋的半躺在老牛背上。

　　伴著少年郎時而高昂時而低沉的歌聲，一人一牛朝著山谷深處踱步走去。

　　。。。

　　“叮叮當當”，聽到前方隱隱傳來熟悉的打鐵聲。少年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從老牛背上跳下，整了整腰間的木刀，響了一聲哨子，少年領著老牛朝打鐵聲傳來的地方走去。

　　一個有些破舊的打鐵鋪子映入眼簾，有些孤零零的，可以瞧見鋪面上堆了些似是長刀和長槍頭的物事，一個七尺*多的漢子，半赤著上半身，下身著檀色合襠褲，呼哧呼哧在那揮著鐵錘。

　　“柳叔，我回來了！”少年還沒走到那打鐵漢子的面前就開始大叫道。

　　“呀，是小川啊，今個回的倒挺早啊，踏青踏的如何啊?”柳叔收手抬頭，看是少年，開口揶揄道。

　　少年頓時語塞，被陽光曬久的微黑面龐有些微紅，支吾回答道:“今個外面著實熱的緊，就想著早些回來，早點回去練刀。”

　　柳叔聞言頓時樂得笑出了聲，放下手中的鐵錘和長刀，先是朝少年的臉看了看，再打量了一下身上。開口道:“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啥時候這麽愛練刀了?一向喜歡耍刀多過練刀，也虧得你有些天賦，別回頭給你師父逮到由頭了，把我也一起帶上訓了，我可最怕你師父了。”

　　柳叔看少年眉眼間都是偷樂呵的小樣，氣不打一處來，道:“瞧你樂呵那樣，我晚上回去跟你嬸說說，給你編個草帽，都說五黃六月，現在正是熱的時辰哩，再給你編雙新草鞋，我看穿著的這雙也挺舊了。”

　　少年一聽笑的更樂呵了，那雙俊目快笑成了一條縫，他偷偷瞄了瞄鋪子角落的一個小酒壺，那小酒壺雲龍紋飾，外繪海獸圖，造型頗為精巧，頗有點順著杆子往上爬的意味的道:“叔，你看這天熱的緊，我到現在也沒個水喝，你看是不是?”

　　“嘿，你小子！上次偷偷給你喝了一口，回去嘴巴也不把好縫，跟小燎，小靈好生吹噓了一番。回過頭來我就被你嬸狠狠教訓了一頓，我可還沒找你算過帳呢。今天是不是也?”

　　少年話還沒聽完就逃也似的呼著哨和老牛落荒而逃。

　　柳叔笑呵呵的看著少年的背影，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好一陣子才回去接著打他的刀。

　　更往前走一些，可以看見前面炊煙嫋嫋，一個小村莊映入眼簾，幾個黃口小兒在門口追打嬉戲，再往裡看，婦人們或倚門簾，或和對門的聊些家長裡短，更多的在忙活著晚上的飯食，漢子們或坐在路邊嬉笑，或互相練手，更多的在忙活著農活，一片祥和之景。

　　“川哥回來啦?”“喲，小川今個早歸了啊！”“小川，晚些時辰來嬸子家吃飯?”“小川，怎個臉還有點紅?見著大姑娘了?”

　　在小兒們，婦人們，漢子們的嬉笑問候中，少年昂著頭，左手用力一拍腰間的木刀，

也嬉皮笑臉的回應著。　　“啪”，少年身子突然往前一傾，身後傳來脆生生的聲音:“秦川，你舍得回來啦?我還以為你魂都快被外面勾走了呢?”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傳來:“靈兒老是這麽沒大沒小的，大哥你別放在心上，我回頭一定替你好好收拾收拾她，就是太慣著她了！”

　　“哥！”聲音軟軟糯糯的，聽得秦川骨頭仿佛都快酥了。

　　他捂著頭，趕忙轉過了身。

　　那少女，螓首蛾眉，明眸皓齒，看面容不過二八年紀，著一身桃紅窄袖短袍，腰間配著一柄窄刃镔鐵細劍，正笑盈盈的盯著秦川。

　　那少年，身長七尺，英姿煥發，看面容與少女相仿，著一身絳色貼身短打，右手握著一杆紅纓長槍，正一臉歉然的看著秦川。

　　“嘿，不打緊，由著靈兒去。今個早歸，是想著找師父練刀，我今日橫臥老牛背上時，想出了一手閃身回斬腰，過兩日必要拿李燃那幾個小子來“祭祭刀”！”

　　“哧”

　　“擇日不如撞日，正好大師父前面還在找你，大抵是瞧著你今日又沒按時去練刀，我看他連平日少見的磨刀石都拿出來了，怕不是要拿你去試刀呢！”林靈笑出了聲。

　　秦川一下變了面色，剛剛還底氣十足的扶著腰間木刀，現在臉色竟變得有些發白。

　　李燎在旁見了，給妹妹甩去責怪的眼色，嚇得她連忙對著秦川偷吐舌頭。

　　“大哥，你可別聽靈兒瞎說，她是前面讓師父給罰練了，現在給你找不自在呢。大師父前面確實在找你，但肯定不是拿你試刀。”李燎急忙接過話去。

　　“那我先去看望看望程大娘和張叔，再去找師父！”秦川仿佛又找回了信心，昂起了頭。

　　李靈哼了一聲，悄聲低語:“也不知道到底誰才是親傳弟子，師父和張叔怎麽對秦川這麽好，對我哥和我卻這麽嚴格，練得不好就動輒又打又罵的， 氣死了！”

　　李燎在旁許是聽見了，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似乎也輕微頷首以表同意。

　　“咳”

　　“靈兒，你看我也不能空手去看程大娘和張叔吧，這要讓師父知道了，我怕不是又要像上次一樣在床上躺上三日。”秦川語氣乾巴巴的。

　　李靈似是想起了什麽趣事一般，情不自禁的輕笑了出來，盡管嘴上還碎嘴子個不停，抱怨秦川老是從她那打秋風，手上卻也沒停，熟練地從懷中掏出了碎銀，看也未看的遞了出去，似是早有準備。

　　“嘿！還是靈兒貼心，下次李燃他們幾個再找你麻煩，看我不左劈右砍，再好好收拾他們一頓，讓他們再享受享受躺床上的樂趣。”

　　李靈的小臉蛋有些微紅，李燎見狀也是默不作聲，似是樂見其成。

　　未待二人再說，秦川已經一聲呼哨喚著老黃牛接著向前去了。

　　“先走！先走！回頭再找你們。”

　　“哼！”

　　李燎在旁見狀暗笑不已，提著長槍叫起妹妹接著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注:

　　1.文中的的長度取明製，由於有幾種尺度，如營造尺，量地尺和裁衣尺。本文一律取營造尺的長度，所以一尺約32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