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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安州縣衙。
黑底金字的牌匾下,太師椅之上正端坐著一個五十上下的老爺,一身官服,正襟危坐。
太師椅之下的大堂裡,還坐著一個較之年輕不少的漢子,著一身絳色短袍,其後立著一英武不凡的漢子,正是那陸佩和他的手下侍從。
望著姬無常幾人退下的背影,太師椅上那老爺開了口。
“陸百戶呀,你看此事如何啊,這茶馬司管的未免太寬了些吧?”說罷,其人閉口不談茶馬司二三十號人俱斃於安州的事實,倒是一副神神在在的模樣,端起了案上的蓋碗,在那吹著浮葉,品起了茶來。
座下正坐著的漢子聞言起了身,先是微彎腰拱手行了個禮,隨之開口說道:“陳大人,此事蹊蹺,我聽那捕頭所言,這客棧命案怕是其中牽扯不小,這些茶馬司探子怕只是小卒子,後頭還需拱衛司細細調查。”
“我對這客棧命案不感興趣,只是這茶馬司的手伸的太長著實是惱到了我,這西南大好局面是君上聖明在上,我西南士人在下辛勤耕作而來,可不是這茶馬司易物而來。”
“這茶馬司和蠻夷相處久了,行事作風放浪也就罷了,可我聽聞這西南拱衛司近來也不太安穩啊,不知陸百戶可知其中一二呀?”說到這,陳大人放下了蓋碗,看向了陸佩。
“屬下這也是剛從江北來,本是來此處抓黑刀余黨,對這西南拱衛司也著實不熟悉,不知大人可否指點一二?”陸佩說完,又是拱手行了個禮。
陳大人聞言目光一閃,身子向前傾了傾,輕咳了一聲,說道:“我人言輕微,可不敢妄議朝廷衙門,茲事體大,怕是要陸百戶親自去那夔(kuí)州問問了。”
說罷,又是坐正了身子,在那接著品起了茶水,竟是一副要送客的模樣。
隨後再無多言,那陸佩拱了拱行了個禮,也就領著手下出了縣衙。陳大人望著二人的背影,砸了咂嘴,在太師椅上若有所思,不知在盤算著何事,不多時竟嘿然一聲,輕笑了出聲。
。。。
縣衙外。
陸佩領著侍從上了馬,漫步而行,身後不遠處還跟著十幾個騎著高頭大馬,披棉甲套短袍的佩劍漢子。
“大人,那陳大人這話可沒說全啊,我看這西南這潭渾水有些過渾了,但有多深現在咱可還不清楚呐。”那個英武漢子催著馬匹,走到陸佩身旁,開口說道。
“哼,這陳懿老兒可不簡單,他可是為咱那首輔大人守著這西南門戶呢,這會怕是嗅到了不尋常的味了,指望著我去給他們探探路呢。”說到這,陸佩冷笑了一聲。
“我看這西南確實有異動,本以為這西南拱衛司就夠了,不成想這茶馬司竟還散出去這麽多探子,我看這是風雨將至的前兆啊。有趣有趣,我倒要看看這些地頭蛇後頭站著什麽樣的蛟龍!”
“今天那個姓姬的捕頭武功著實不錯,我看他走路的架勢,有江北八極門的影子,過幾日你去跟陳大人討來,正好這些日子得在此處歇息,手下缺些識路的江湖漢子,給他個小旗名頭先當當,看看他的本事。”
“對了,
跟錢叔發去的信有回麽?”說到這,陸佩似是想起了什麽,轉過身問道。 “錢大人回了,說是會秘密派親近的手下帶著部下從南邊急速趕來,讓你不要心急,萬事緩行。”那英武漢子側過頭,低聲應道。
陸佩聞言竟是露出了笑容,像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還是錢叔對咱好,這下人手差不多就夠好好乾一場了,這水啊越渾越好,方便我們摸出大魚呀。”說到這,像是講到了興頭上,他不由得吹了一聲響哨,催著馬奔馳而去,身後十余騎紛紛呼喝著跟了上去。
。。。
安州城內,悅來客棧。
秦川打開了房門,門口站著的正是那姬無常,其人一副春風滿面的模樣,看見了秦川,他微微彎腰拱手行了個禮,說道:“幸不辱命,大人,客棧命案的歹人們,都被我拿下了。只是都已陳屍在那縣衙停屍房裡,不知大人是否要移步查看一二?”
“只是這些強人下手頗狠,是以屬下難留下活口,這背後之人著實難查了,屬下做的不周到,還請大人懲處!”
秦川心下有些驚訝,不成想這捕頭倒也真是言出必行,說是七日內,今日就正好是第七日,不過這下手倒是挺狠,竟無人活著。
他心知不去縣衙看一眼,怕是會令姬無常心中生疑,他微微頷首,說道:“不錯,那你前頭領路吧,我去看看吧,這黑刀余黨確實難查,不怪你,我會跟上頭為你請賞的。”
姬無常聞言心下一喜,心想:“這年輕大人倒也真是個好說話的,那我可更得好好表現一番了。”
想罷,他在前,秦川在後,二人便也就直朝著縣衙而去了。
。。。
安州縣衙。
陳大人立在大堂裡,望著堂外的花草,嘴裡哼著西南小詞,悠然自得。他身後不遠還站著一人,正是那李姓捕頭。
陳懿余光瞄到了姬無常帶著一人進了縣衙大門,也沒在意,接著唱著小詞,聽著李姓捕頭的稟告。
“大人,昨日姬無常一人拳斃二十余個強人,破了那客棧命案,屬下想這次該多些賞賜,他家裡老母近來身體抱恙,手頭怕是挺緊。”
聽到這,陳懿輕笑了一聲,笑罵道:“你這廝,倒是與姬無常交好,這回打秋風打到你家大人頭上了?”
李捕頭聞言,嘿然一笑,搓了搓雙手,湊近了身子,說道:“不敢不敢,老爺,咱哪敢啊,不過這老姬確實是個老實人,一身武功也是了得,咱覺得值得拉攏一番。”
陳懿轉過了身子,感慨了一聲,說道:“你倒也不用擔心了,我看今日那陸百戶啊,怕是已經看上這姬無常了,過幾日怕是要來人跟我討過去了,信否?”
李捕頭聞言楞了一下,心想這拱衛司怎個還看上了一個縣衙捕頭。
陳懿像是瞧出了他的心思,笑道:“你也真是個榆木腦袋,平常做做生意還挺機敏,這會倒是短視了,我們這個西南承平才幾年?最近可是不太對啊,怕是要出事了,這陸佩是從京裡來的,在這人生地不熟的,那姬無常一身武功了得,他肯定要拉攏一番。”
“嘿,這下可是有戲看了,這西南到底姓哪個陸,看來很快就要見分曉咯。”說到這,陳懿視線放遠了,望著縣衙外,一片安逸祥和的景象。
他低頭喃喃自語道:“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