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位年輕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後便走上了“贖罪台”，此時的李傑依舊是沉睡著，許東他們便讓李傑繼續待在椅子上自己先走上舞台。李女士看著這幾位離去的學生什麽也沒有說，只有眼神表現出於中年女人都會有的惋惜之情。走往那裡地路途之中他們看到了前排座位上的那個年老的夜班守門人，守門人也看到了他們，他們地眼神再一次交集，這一次雙方的眼神之中充滿了困惑與冷漠。

　　“主動承擔責任這沒有什麽可恥的，首先你們要給那些被你傷害的人道個歉。”老校長看著這幾位年輕氣盛的小夥子說道，並把手搭在了站在旁邊的黎曉明左肩上。

　　幾個年輕人互相乾瞪著眼。第一次站在舞台的聚光燈下，受到台下所有人的關注，所有人的臉像是一隻悶在手裡脹氣的紅氣球。像一個個準備受罰，自尊心受到傷害的孩子一樣害羞地把頭低沉了下來。

　　此時舞台上一片寂靜，所有人沉默不語。

　　“老孫你見過這幾位小夥子吧?要不你上台來—”老校長見還沒有打開局面，便把與許東他們有交集的守門人也一同叫了上來。

　　“今天你和這些年輕人碰過面吧?”老校長把目光轉向守門人問道。

　　“是的王校長，今天我在校門口碰見他們。他們想要去停車場，我告訴他們這是上課期間，校門還未有開放。”守門人回答道。

　　“那他們有沒有繼續違反規定?”

　　倘若一艘豪華郵輪甲板般巨大的會場上依舊安靜，只有老校長讓人琢磨不透的講話在麥克風的作用下發出陣陣回聲，在炎熱的夏季讓人後背發涼。幾個人像是一個專業的舞台劇演員團，仿佛讓人置身於一場嚴肅的法院審判現場，他們每一個人都是陪審團裡的一員。小鎮記者記錄著這突如其來的“刑事案件”，在學校裡處於青春期的學生頂撞學校裡的職員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頭一次在這麽大的場合，在一場畢業典禮上，這或許是小鎮自從第一個人在這裡建造房屋繁衍生息以來是頭一回，如果得到學校的許可作為頭條外的花邊新聞，這會成為小鎮上為數不多的“大賣點”。

　　“他們很快按照學校的規定離開了，沒有進一步的違反紀律。”

　　“這幾個孩子有沒有對你做出過什麽不敬的行為。”老校長語氣冰冷地繼續問道。

　　“他們很好，沒有對我有任何不尊敬。”守門人說完後看著這幾位因慚愧而低下頭地幾位年輕人。

　　老校長也把目光轉向幾位學生，緊接著說道。“年輕人，有些事情要解決很簡單，只需要一個誠心的道歉。”

　　阿虎他們慢慢的把頭抬了起來，看到所有的人都在等待著他們，每個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這尷尬地氛圍。很快他們也明白任何一件事情都需要付出對等的代價，無非是大多是結果會以糟糕收尾，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幾個人商量一會兒，許東主動提出來代表他們這一夥人給大家道歉，老校長同意了。一段五分鍾的致歉詞和反省第一次在這麽多人的關注下硬著頭皮的說完了。李傑就在這麽時候也慢慢的緩了過來，剛蘇醒全身柔軟無力的他看著自己的朋友們站在舞台中央，手裡拿著一張紙片和麥克風低垂著臉頰，腦海裡再度陷入了混亂，思考著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麽。緊接著老校長示意讓他們回到位置上去，開始演講自己準備的畢業致辭。

　　“發生了什麽事?”李傑看著從舞台上回來的夥伴問道。

　　這些年輕人內心還未從剛剛那件事的慚愧之中走出來，沒有人注意到李傑的問話，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麻木的聽著老校長的畢業致辭。李女士也只是回頭的看了一眼，看到他們在位置上坐了下來很快失落的把頭轉了回去。她此時不知道應該怎麽做，她在小鎮執教生涯之中頭一回處理這樣的事情，頭一回自己的學生在這麽多人的關注之下反省道歉，而這些學生今晚之後就會離開她。

　　以後他們會不會受到別人不公平的對待?會不會因為這件事而自暴自棄?她回想起這麽多年來教導的學生之中大多數最後都成為了一個善良的人，大多數最後留在小鎮努力工作，養兒育女，和他們的父母一樣維持著一個家。

　　她想著有些事情上時不時對於自己學生過於苛刻，又或者是她已經人老珠黃，自己得這個年紀是否能夠還和以前一樣輕車熟路一般教育這個屬於年代的學生。

　　她思考著有時是是不是想的太多，或者本質上她就是一個糟糕的教師…….

　　老校長在主持台上慷慨激昂的發表著那一大串得演講詞，觀眾席上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在了落在老校長身上得聚光燈。當老校長談及到未來以及夢想，每一個人的眼神裡是那麽的迷茫，盡管眼睛全神貫注的盯著。就好像去圖書館用了唯一的書本租借剩余的名額租了一本晦澀難懂的哲學古文，剛開始你想把它給揣摩明白，等你翻開第一頁讀上一個段落然後摸不著頭腦的又翻上幾頁，不出多久你就會後悔花上三塊錢的代價租了這麽一本書，而且需要租期滿七天之後才可以歸還。

　　大家還算很認真的聽完了整場演講。等到老校長講完最後一段話時每個人都含情脈脈的從排椅上起來歡呼鼓掌，每個人都像是戰爭勝利完好無損歸來的士兵，感受著一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喜悅。

　　在演講之後老校長的宣布之下舞會正式開始了，台上所有的人整理好了自己的裝扮之後來到這個大舞台找到自己的舞伴。盡管這並不是什麽像某些鎮上貴族鄉紳拋擲了巨額開銷舉辦的晚會那樣正統，但老校長依舊豪爽的找了一直弦樂團，每年如此，用他的話來說“生活之中有些事情一定要帶有儀式感，不然就和一隻沒有感情的烏鴉一般”。

　　在鋼琴起奏下很快其他的器樂也跟著鳴奏，一場舞會在“維也納森林的故事”之中就這樣就算是開始了。所有的男士站成一排，女士也一樣，在音樂緩緩地展開之中，所有人不緊不慢的用目光掃視，找到人群之中自己的舞伴。許東阿虎他們也在其中，但這一次他們擺脫了“學校邊緣人士”這一身份，成為了一個被人丟進不可回收垃圾箱裡邊的廢棄玩偶一般透明。

　　舞會進行了一會兒，他們尋覓了許久都沒有找到願意和他們跳一支舞的姑娘。李傑一開始由於身體無法行動沒有和他們一起上台，有不少姑娘一開始邀請他，但李傑轉過頭看著幾位有些落魄的“弟兄”那些滿眼期待的姑娘很快就明白了是什麽樣的一回事，神情迅速轉變，手拉著手嘴裡小聲的嘲諷並笑著離開。

　　“瞧瞧這個家夥，他穿著開襠褲來參加舞會！”一個髮型像還未建造完成就被拋棄的鳥窩一般臉上長滿了青春痘看起來有些吊兒郎當不修邊幅地男孩指著小文的禮褲大笑道。

　　此時所有的人再一次把目光關注過來。只不過這一次並非出於個人魅力，而是小文跟本沒有注意到他在翻越欄柵時褲子被扯破，他們的夥伴也沒有注意到，幾乎舞會上的人都沒有注意到，所有的人都沉浮在浪漫的感覺裡。但這一次不夠幸運，在聚光燈的照射之下，被一個臉像一碗凹凸不平的大米飯一樣的討厭鬼給逮了個正著。

　　“你可給我閉嘴吧！不然晚一些我會讓你知道身體殘缺之後是什麽樣的感覺！”曉虎憤怒地朝著那個人喊道。

　　“我可不在乎你們這些破事！”那個男孩看著體格龐大的阿虎像是一隻被惹怒的灰熊之後甩下一句冰冷冷的嘲諷就悻悻的跑開了。

　　其他準備看笑話的人也轉過身繼續和舞伴在聚光燈下眉目間傳情。

　　“我們不久就要成為這個鎮上那些蠢人的笑話了，就像香煙被點燃的那一頭，永遠都是給尼古丁作陪襯。”小文歎氣著說道後邊往舞會邊上角落的軟皮沙發上癱坐了下去。

　　其他幾位也跟了過來，緊挨著一排像是沒有人會關注的失敗者。當然，舞會上也會有其他失敗者在場地裡沒頭沒腦的徘徊著， 這些人多數是長相不討人喜歡或者性格有缺陷。但如果你要問為什麽他們這些人為什麽不能嘗試著組成一隊參與舞會其中，我想我會告訴你們，他們永遠不會參與其中，他們享受著這種孤獨的感覺，就像這個世界上總會有那麽一種人晚上關著燈看著漆黑的夜空，他們把這當作生命之中的一部分。

　　他們永遠看上去像是生活之中不再有樂趣，像一具對大腦都沒有欲望的行屍走肉般。

　　“放輕松，個人魅力永遠是最後的絕殺武器。”阿虎端著一盤水果和一盤雞尾酒朝沙發走來，對著小文說道。

　　“要不我和你打個賭夥計，你去邀請梅琳跳一支舞。”小文試探著回應阿虎。

　　“這個不是個好主意，我現在只能和你在一起臭味相投！”

　　阿虎說完後便拿起一杯雞尾酒一口氣悶了下去，然後又拿起一杯端在手上，剩下的則散發給了其他幾位一同在沙發上看著舞台那些成雙成對的人們發呆。

　　“她可是暗戀著你，這個秘密我猜那些女孩也知道。你難道還沒有想到你只是缺一次勇氣去表白嗎?”小文說完後用嘴唇小抿了一口雞尾酒。

　　“這酒真是糟糕，就和這個夜晚一樣……”緊接著小文意味深長的說道。

　　舞會進行到將近過半，樂曲的演奏風格也變得越來越緊湊。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說這是一個美好的年代我猜沒有誰會費勁心思找一個理由去反駁，舞台每個人在這個晚上享受著造物主帶給他們的恩澤，不用擔心美酒和華麗燈光會斷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