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予之已經感受到了無盡的殺意,懷中的人兒像是從一塊溫玉變成了極寒的玄冰。
嘶!
冷極了,寒徹全身。
陸予之道一聲不妙。
他其實也是有一定的底氣在的,畢竟這女子這麽膩他,應該會憐香惜玉不會下狠手把他殺死。
但此刻,感受到女子身上似來自九幽的無盡寒意,那絲絲僥幸也散卻了。
這女子真有殺他的心……
而他,在滅頂之災前,卻什麽都不能做。
引頸待戮。
小狐狸聽了陸予之的話後,小臉一陣煞白。
陸予之是越說越言重,她的臉色也是越來越黑。
直至現在的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一個良家小狐狸,是那般愛慕於你,那般傾心於你。為你死心塌地,她也可以為你赴湯蹈火。
你卻反手在她背後捅了一刀…
此刻只能歎一聲,黯相望,斷鴻聲裡,立盡斜陽…
說來也怪她,若是她把他擄去別的地方,說不定陸予之也不會對她有什麽誤解了。頂多也就記個仇,來日再報。
陸予之的這番話,讓她的心都寒了,原來她在陸予之心中竟是如此不堪,那自己如此咄咄逼人還有何意義?
環著他腰的胳膊松開了,女子冷冷地離開了他的懷,隨後素手一抬。
陸予之身上的術法被解除了。
“走吧。”
輕吐了兩個字便沒了下文。
陸予之如釋重負,複雜地看了眼女子,然後便忙不迭地開門離去。
陸予之方走沒多久,屋中女子便有泫然欲泣之勢。
相公可是好狠的心啊,是究竟不懂得女子的心麽?
終究是因為她的身份麽
早知她的身份竟然讓他如此厭惡…,她是如何也要把他帶去另一個地方。
何須走至現在這般地步。
她終究不忍心傷害陸予之一絲一毫。
那可是她的心上人啊,愛之不及…,如何去害他。
正傷心著,那門忽地一下開了,進來一個人。
正是讓她傷心的人,陸予之…,去而複返。
他為何要回來,難道他自覺有虧於我?
一時間,小狐狸那暗淡無光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目光如炬地看向陸予之。
一股名為幸福的情愫環繞於心。
話說陸予之跑出房間後,外面正值三更天(晚十一至一點),天正黑得緊,兩眼一抹黑,由於慌張,沒走幾步,噹得一下就撞在了牆上。
嘶!
真正是苦煞小生。
眼下這天仙閣早已閉閣,夜正陰翳,不見月,軒窗外風正盛,呼呼作響。
他是伸手不見五指,寸步難行,萬般無奈只能趕回那女子香閣去借盞燈來。
“姑娘……”陸予之頗為尷尬。
“相公……”女子輕輕地呢喃,眸中癡意滿滿,因先前在低泣,俏臉上淚痕滿滿,現在陸予之回來了,自是喜不自勝,心中蜜意大盛。
看到她這副模樣,陸予之心中冷呵了一聲。
還以為是如何凶惡的人,沒想也是饞我儀容的膚淺之人,罷也,如此也好,我應是性命無憂。
“小生來借盞燈來……”
只見唰得一下。
女子滿臉的柔情不在,手一揮,一盞明燈已出現在陸予之手中。
陸予之謝過,便又離去了。
而女子,也是無言哭泣了起來。出了天仙閣,
一陣夜風掃來,吹得那燈瓶左右搖著。 遠處的群山如同一隻隻蟄伏的巨獸,立在天邊,稍顯恐怖。
天上烏雲靄靄,有垂垂欲下之勢。
世俗界規矩很多,一更天(晚七-九)便已宵禁。
一更三點敲響暮鍾,禁止出行。是為宵禁。
五更三點(凌晨五六點)敲響晨鍾,開始通行,是為日始。
陸府離這天仙閣僅三裡地,回去應該是快。
陸予之卻花了好一陣功夫才走到陸府。
門前掛著的兩個大紅燈籠,此時已是殘燭微光。
兩側蹲伏著的兩頭門獅張牙舞爪,像是要隨時起身吃了陸予之似的。
夜的一切,都顯得靜謐駭人。
府門緊閉著,陸予之上前推了推,沒開,又輕喊了幾聲,不見人來。
他有些失望,按理說他消失了一晚上,門前定是留人照看著。
卻沒曾想,被家裡人置若無物。
又喊了幾聲,聲音漸大。
噔噔噔…
一陣快步聲傳來,夜裡聽得真切。
嘎—
門開了,走出一群人,正是陸家一家上下,陸知蘇這個小丫頭走在第一位,認清是他後,嘩的一下,小丫頭便撲進了他的懷裡。
陸予之明顯感覺到她的身子在劇烈顫抖著,此刻這堂妹口中還嗚咽著他的名字。
“哥哥……哥哥”
“知蘇不想再失去你了……”
“你若出了什麽事,知蘇會活不下去的。”
嗚嗚嗚……
姑娘說話的時候都帶著很重的鼻音,顯然是哭了一整晚,聲音也有些沙啞。
話說陸知蘇回來後找陸予之不見,當下急得向陸老爺子和陸長歌說了陸予之失蹤一事。
把陸家一家上下急的,陸老爺子驚得差點沒背過氣去,得虧是陸長歌眼疾手快給扶住了。
緩過來的陸老爺子立馬命人去官府通報。同時也動員一家侍從去四下尋找。
話說那些官兵也來天仙閣中搜過,但也只是草草的搜了幾間便走了。
一夜尋他不見,好像人間蒸發了,陸長歌也像是老了幾歲,不見平日半分英氣。
陸老爺子早已經受不了刺激昏過去了,此刻在房中睡著了, 沒在現場。
而陸知蘇這丫頭是從頭哭到尾,一張嫩白的小臉淚跡班班,那本如同星空般黑亮的眸子也是紅腫不堪,惹人心疼。
陸予之輕撫她的後背,一陣安慰。
“沒事兒了,哥哥只不過是被熟人請去吃酒敘舊了,所以回來的晚了些,倒是讓你們擔心了,哥哥給你賠不是了。”
“哥哥保證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了,好不好,都哭成小花貓了,知蘇變得一點也不好看了。”
這種一戳即破的謊言此時確是管用的很,小姑娘抽泣聲小了些,連忙捂著臉蛋,不給陸予之看了,但身子還是一抽一抽的。
唉,他此番倒是真的愧對堂妹。
那萬惡的青樓女子!竟讓可愛的堂妹變成現在如此模樣!
安慰了好一陣子,才把陸知蘇那受傷的心靈撫慰好。
小姑娘還依舊一聲聲地說著對不起,沒保護好哥哥。
讓陸予之一陣感動。
陸長歌和陸長行一直在後頭看著,也沒上前,只是那目光中的關切之意卻溢於言表。
陸長歌盯著陸予之沉默不語,姑姑陸見月也上來問長問短。
陸長行看到自己的女兒心情平複了也是松了一口大氣。
回了府內,陸予之便被一群人架去了正堂,有上好的佳肴呈上,洗完小臉的陸知蘇是一筷一筷地給陸予之夾食物。
那目光如水,是一刻也不分開。
經歷了這件事,她也真正知曉了陸予之於她是何等重要。
你若去。
我怎敢苟留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