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流逝,田一木有條不紊地打理著他山谷裡的生活。
一晃又是五年過去了。
這五年裡,他沒有出山。山外的世界對他來說漸漸失去了吸引力,他也不想去了解這個世界的變化。來這裡已近十年了,他覺得自己的每一天都是快樂的,對他來說,快樂就是擁有這樣的平靜和安寧。
這年的夏天,一斤和尚來到谷裡,還帶來了十隻小雞崽,這讓田一木大喜萬分。
一斤和尚還是沒太大變化,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露出滿滿的不敢相信的眼神。
“一木啊,知道你在這裡過得不錯,但沒想到你小子把這裡弄得跟莊園一樣了。”一斤和尚“嘖嘖”讚個不停。
田一木憨厚地笑了笑說:“一斤師父,當初是您介紹我來的,當然不能辜負您的一份好意啊——說實在的,真的要謝謝您,不然的話,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麽。”
“打算一輩子住這裡了?”一斤和尚笑著問道。
田一木說:“我都三十歲了,能安心在這裡過一輩子挺好,我每天都很快活,有做不完的事。再說一斤師父您,不也是在山裡過一輩子麽?!”
“是啊是啊,怎麽過都是一輩子子,把這輩子過好就是善行。過去不可記,未來不必勞,唯有現在的喜樂。和我那裡一比,你這裡簡直就是極樂世界啊。你小子不錯,有道行。呵呵!”
在田一木的帶領下,一斤和尚把房子周邊前前後後看了個遍,見到那大片菜地後,更是讚歎得直搖頭。時值辣椒、茄子、西紅柿、紅薯等長得正旺,地上已是蔥綠一片。
“你以後要養雞,這菜地可得小心了,不然要被雞吃光。呵呵!”一斤和尚笑著說道。
“是啊。一斤師父,您怎麽想到給我送雞崽來?”田一木問道。
“呵呵!怕你閑著沒事做啊。這大山裡養雞最好了,雞可下蛋,蛋又有雞,和尚我不吃,你可以吃呀,光吃蘿卜白菜不行。”
晚飯,田一木把能做出來的菜全都做了出來,除了地裡的蔬菜,還有香菇、筍衣、醃菜等,都裝在竹碗裡。
“一斤師父,實在不好意思,我這裡沒酒。之前試過做楊梅和桑葚酒,但都特別酸,喝不下去全倒掉了。”田一木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一斤和尚聽了呵呵一笑:“那是你不懂釀製之法。果子釀酒要充分發酵的,有的還要加酒曲和糖,等會我慢慢告訴你。”
晚上,田一木讓一斤和尚睡床上,他睡地鋪,兩人一直聊到深夜。
一斤和尚在山裡住了三天后,便打算回去了,田一木執意要送他回去。
他給一斤和尚裝了香菇、木耳,自己也準備了兩大袋上好藥材和乾菌,打算順便去鎮裡賣了。那些小雞崽被他關在山洞裡,裡面放足了玉米渣和水,夠它們吃十天半月。
田一木帶著黑猴隨同一斤和尚再次離開了山谷。
七天后,他到了師父家。王木匠的身體卻有點不太好,面色蠟黃,精神不振,下肢還浮腫。
“師父,您的肝有問題?”田一木一見師父這個樣子就問道。
“是咯!早些年肚子邊上就有點隱隱疼,也沒在意,只是人經常感覺乏力,這兩年狠一點了。開春去做了檢查,醫生說是肝腹水,有年把多時間了......”王木匠有氣無力地說道,“木墩成家後搬了出去,我如今基本做不動了,就等死咯。”
田一木的心情沉重起來,
他知道肝腹水意味著什麽,極有可能是肝癌。師父是他除了一斤師父外最親近的人了,每次從山裡出來,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在師父家裡落腳。師父對他也很好,每次來總是熱情招待他。 田一木說:“師父,該治療您還得去治啊。”
“唉!”王木匠歎了口氣說:“去縣裡住過一陣子醫院,太貴了,住不起。如今請木工咯人少,都時興買新式家具,一年也做不了幾個錢。山裡成片成片咯林子都砍了,街上到處都是車子在拖木材出去,找根好木料都難......再說我也曉得這病,治不好咯。”
田一木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曾經那麽火爆剛強的師父,現在變得如此氣息奄奄了。想起當年,母親也是因病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人世。村裡人病了一般都不上醫院,能拖就拖著,去醫院的都是難以醫治的病,最後還是醫治不了回到家裡,慢慢熬著直到死去。
一個念頭在田一木的腦海突然閃出,但他又猶豫不決。遲疑片刻後,看著師父那張毫無精神的臉,他終於還是說了出來:“師父......我看過一本藥書,有個偏方對您這病可以試一下,但我不太確定,還有點毒性。這個您看......”
他在那本《佛方》裡看到過有關治療肝腹水的方法,書裡稱肝腹水為“鼓脹”,但多以泄水養氣為主,至於有效與否他也不能確定。
王木匠聽後卻來了精神,連忙說:“一木,你書讀得多,有麽法子就給我試一下。我問過鎮裡咯李醫生,他說我這病拖不過一兩年咯。不管怎樣試試,有嘛事我都不怪你。”
田一木咬著嘴唇點了點頭。他尋思著完全按照書裡的方子不見得有明顯功效,他要加別的藥試一下。李醫生說的不錯,王師父這病真的拖不過兩年,與其這樣,還不如大膽一試,容不得他猶豫不決了。
“還缺幾味藥,我這就去李醫生那裡把草藥賣給他,順便買藥回來。”下定決心後田一木對王木匠說道,“師父,您趕緊叫木墩過來,讓他去找白蟻洞,我要白蟻做配方,越多越好。”
在王木匠不解的眼神中,田一木從尼龍袋裡分揀出了部分藥材,然後扛著其余的草藥直奔李氏中醫診所而去。
田一木這次帶的都是上等藥材,成色極好,光是那兩株盤子大小的赤靈芝就夠誘人的,那可是他幾年來費了好大勁才在山裡找到幾株。他這次不賣,只和李中醫以藥換藥。
五十上下歲的李中醫精神矍鑠,面色紅潤,他有點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裝束怪異的賣藥人。聽了田一木的自我介紹後,這才拍著額頭說他記起來了。他也沒有問原因,一口答應了田一木的要求。
田一木在李中醫這裡換了大量的溪黃草、仙茅、丹皮、當歸等藥,還有幾片龜殼,好在關鍵的雷公藤他這次剛好帶了過來,不然李中醫不見得會換給他。
李中醫滿臉狐疑地看著田一木,弄不清對方要那麽多清熱利濕、行血消腫之藥有何作用。他問田一木是否也懂中醫,田一木不想多解釋什麽,含含糊糊的嗯了一下。
李中醫也不便多問,他最後對田一木說:“田師傅,我可不能要你吃虧。光你這靈芝換我那些藥材都差不多了,何況還有其它上等草藥。這樣吧,我把多的錢補給你。”
田一木連忙搖頭擺手說不要。
李中醫笑了笑說:“中醫之道,童叟無欺,你要是不要,我也不安心。不過我還是那個條件——那就是你以後有好藥材,還是賣給我。可以?”
田一木也不好再推脫,就滿口答應下來。
回到師父家後,田一木就開始搗鼓起來了。他把自己帶來的雷公藤、靈芝等藥和買來的藥材按比例一起搗碎攪拌,先是乾蒸半個鍾頭,再加上井水慢火煎熬一個鍾頭,最後用紗布將熬製好的藥水過濾到一個乾淨的裝糧食用的大泥缸裡。
用同樣的方法他又熬了兩鍋,一並倒進了泥缸裡。最後泥缸裡裝有大半缸的藥水,滿屋散發著濃濃的草藥味。弄完這些, 天早黑了。
王木墩氣喘籲籲地提著一個塑料桶回來了,打開蓋子一看,桶底裝了不少白蟻,可見他這次沒少跑腿。
田一木覺得白蟻還是少了點,不過他也沒說什麽,直接將白蟻全都倒入熱氣騰騰的泥缸裡,然後用厚塑料布將泥缸的口蒙住,再用繩子扎緊。
藥裡加入白蟻是田一木自己想出的,他原來看到一本書裡說白蟻有抗癌療效,還含有氨基酸,所以他想試一試,至於有沒有功效,他完全心裡沒底。
吃過晚飯後,在王木匠家院子裡的一棵樹下,田一木帶著木墩挖了一個一米多深的土坑,將裝了藥水的泥缸抬進坑裡,缸口上蓋一塊木板,再用土埋好,上面還鋪了一層厚厚的稻草。
一切都弄好後,田一木對王木匠說:“師父,等一個月後,您再叫木墩把缸口打開,每次裝一瓶藥出來,然後照原樣埋好。您每天晚上睡前喝一小杯,二兩咯量,兌點蜂蜜直接喝下去,半年後隻喝一兩就行——這缸藥差不多可以喝一年,我回山裡去給您弄點好藥材,明年這個時候再過來。”
王木匠“嗯!嗯!”幾聲,不住的點頭。
田一木接著又說道:“師父,這是個土方子,我也不曉得有效沒,只能試一下,要是三個月後沒啥效果,您就別再喝了。”
王木匠擺了擺手說:“一木,我跟你嬸和木墩都說了,出了啥事不怪你咯......你伢放下心。”
“師父,您平時要盡量少吃鹽,每天吃個雞蛋,多吃點冬瓜紅棗,讓嬸多熬點雞湯。”
“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