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一木和黑猴回到山谷裡,那群小雞已經長大了不少。地上的玉米渣還沒吃完,見到田一木後,都躲到角落裡擠成一團了。
黑猴有點顯老態了,這次出山來回一趟,竟然有些走不動。這讓田一木看著有點心疼,所以一路上盡量讓黑猴多休息一下。
這次回來路上,田一木撿了一隻鳥。
在路過村落邊的一個小樹林時,只見黑猴跑到一處草叢邊嗷嗷直哼,嘴裡不停發出威嚇聲。
田一木走過去仔細一看,原來草叢裡有一隻小鳥崽,一身稀疏的灰黑色軟毛,眼睛半睜半寐,嫩黃的喙,擱在草叢裡渾身顫抖。
田一木抬頭看了看,周邊幾棵樹上都沒有見到鳥窩,也沒有發現大鳥。剛剛下過一場急雨,還刮起大風,這隻鳥崽估計是連同鳥窩一起被吹下來的。可是怎麽不見大鳥呢?一般情形,小鳥崽不見後鳥父母會急著到處叫著找的。
他把鳥崽捧在手裡,看不出是什麽鳥。鳥崽身上很冰涼,一看到人的指頭伸來,它就睜大眼睛張大嘴巴抖動著身體嗷嗷直叫。
如果不喂食和保暖,估計它熬不過今晚。他坐在地上等了一會,仍沒有見到有大鳥過來,於是決定把鳥崽帶回山裡去養。
這些年在山裡,他見過許多小動物,卻從來沒有過豢養它們的念頭。搭建房子、采藥和種地等活,讓他每天都是忙碌狀態,像個不知疲倦的農夫,根本沒有功夫和精力去飼養小動物。但這隻鳥崽,如果不管它,肯定難以活命,他於心不忍。不過他心裡拿不準,這一路顛簸過去,小家夥能否挺得住。
田一木在路邊扯了一把乾草,塞在上衣口袋底部,再把鳥崽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小鳥在裡面既保暖又不會被憋死。
一路上,田一木看到有小肉蟲就捉了來喂那隻鳥崽。每次把蟲子放到它嘴邊,聽到他的口哨聲,那鳥崽就抖動著身子直叫喚,張開它那超大的嘴一口吞下。
鳥崽的生命力很強,餓了就叫幾聲,吃飽了就睡,毫無顧忌地把便便拉在口袋裡,而且既能吃又能拉。
回到山谷的時候,鳥崽身上的毛長多了不少,它好奇地盯著眼前這個陌生的世界。
每次田一木把它放在手心上,它就張大嘴來嗷嗷叫著要吃的,仿佛永遠也吃不飽。不過田一木很喜歡鳥崽向他索食的樣子,仿佛是小孩子在大人面前不停地喊著“我餓了!我餓了!”。
他用木板給鳥崽做了一個窩,裡面墊著柔軟的絨草,晚上就放在他的房間裡。小家夥很喜歡這個新家,每天晚上都能一覺睡到天亮。
在接下來的二三個月裡,田一木過上了奶爸的日子,也讓他體會到了飼養小動物的樂趣。而黑猴總是躺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個新寵受到主人無微不至的關愛。
二十多天后,鳥崽的羽毛差不多長齊了,田一木這才隱隱看出原來是一隻八哥。這下讓他興奮了,他聽說八哥可以學人說話的,不過他沒有見到。
五個多月後,這八哥有了一身漆黑發亮夾著白點的羽毛,它威武健壯,叫聲婉轉清脆,能飛得越來越遠。每次聽到田一木的口哨聲,它就呼的一聲飛了過來,落在他的肩膀或手上。田一木外出采藥,它有時會跟著一起,在草地上覓食,或飛上樹梢整理它的羽毛。
田一木給它取了個名字叫“煤球”。
再後來,他讓煤球自己到後山去找食,吃飽後的煤球每次都會乖乖地回來。
但有一點讓他哭笑不得,
就是煤球不僅特能吃,而且特能拉,有時候是邊吃邊拉。只見它屁股一抖,一堆濕乎乎的糞便“啪”的一下就出來了,有時還拉在他的肩膀或背上。不過煤球很愛洗澡,一見到水,它就飛了過去,在水邊俯下身子拍打著翅膀給自己洗澡。 田一木沒有想過要教煤球說話。他原來聽人講過,用剪刀把八哥的舌頭剪一點就會學人話了,他可不想那麽做。鳥就是鳥,有它自己的叫聲,何必非要它跟人學舌呢?更何況是人為摧殘的結果。
他喜歡煤球現在的狀態,既和他親近著,也有它自己的自由,哪怕有一天它飛走了,他也不會覺得遺憾,因為他知道動物和人是不一樣的——不過他會永遠記得煤球曾帶給他的快樂。所以,他沒把煤球關進籠子裡,隻給它做了一個開放式的窩。
黑猴和煤球也相處的很好。煤球經常飛到黑猴的背上站著,它們兩個都是黑的,讓人有融為一體的錯覺。煤球有時候睡在黑猴的身邊,冬天冷的時候,它乾脆睡在黑猴的肚皮上,黑猴對此欣然接受。
白天,煤球大多會和那群雞崽在一起。幾個月來,那群小雞都長大了,個頭比煤球大許多,白的黑的都有,煤球夾在雞群裡都看不到身影。但煤球就是喜歡跟在雞群後面一起找蟲子,雞群也完全接納了它的存在。
雞群裡有四隻公雞,還未成年時就知道在小母雞面前打鬥逞強了。有時候它們打得不可開交,這時候黑猴會像個管家一樣跑了過去,把打得正酣的小公雞們給衝散了,末了還衝著那隻個頭最大的小公雞吠幾聲,仿佛在教訓它。
那隻小公雞一身火紅夾著金色的毛, 雞冠大而挺拔,走起路來一副穩穩當當蔑視一切的樣子。它並不懼怕黑猴,對黑猴的警告也不屑一顧,還高昂著頭“咯咯”地叫個不停,算是表達了對黑猴的不滿和憤慨。
後來它果然成了雞群的首領,每天帶著它的三妻四妾在房前屋後尋歡作樂。其余那三隻公雞被它治得服服帖帖,只要它在場,就不敢調戲母雞。
田一木給這隻威武的公雞起了個名字,叫“金毛”。
“金毛”掌控了雞群的全局,黑猴就再也沒去多管閑事了,山谷裡便安靜了許多。
看著這些小動物們能和諧相處,田一木心裡美滋滋的。他原來擔心整個山谷會被弄得雞飛狗跳,看來擔心是多余的了。他打算以後有機會的話,可以多養一些小動物了。
有一次當著煤球和金毛它們的面,田一木把黑猴狠狠地表揚了一頓:“你呀,黑猴,最近咯表現相當不賴,不僅會看家,還會知道照顧煤球,和金毛它們咯關系也搞得好。煤球曉得不亂拉屎了,金毛它們也曉得不去菜地啄菜吃了,這和你平時咯管束有很大關系。你可是我咯得力助手啊,我不在家咯時候,你要把它們都照顧好。”
黑猴歪著腦袋,看著對著它說著話的主人。
它不知道主人在說什麽,但它會看臉色,知道主人現在說的應該是好話。按照以往,它肯定會上前去撒個歡的,但現在的它不怎麽愛動了,老想睡覺,於是它躺了下去,搖了一下尾巴球子。
不遠處站著的金毛卻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轉身帶著它的妻妾和保鏢們拉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