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屬於內陸海,沙軟潮平,由於近海水淺,陽光照射時間長,海洋生物繁殖迅速。
我們家鄉獨有一種螃蟹,人稱紅夾子,味道尤其鮮美。
我同學裡就有弄潮兒。夏季到了,他們每天都去海裡礁石聚集地扎猛子,捉螃蟹。上岸後賣給小販,市場上就有了新鮮的紅夾子。
雲高風淡,微風輕襲,空氣裡夾裹著一股濃重的海腥味。
我帶著丁娜沿海岸線向東走,那裡有一個基地,礁石林立,正是紅夾子螃蟹出沒的地方。
紅夾子藏在深水區,我們逮不到,今天也沒看見有扎猛子的。如果有可以直接買回去,省了小販子一道手續。
岸邊,只要扳起石頭,總能發現指甲蓋大小的螃蟹,乍一現身,四處橫逃;躲不過去的,就往沙裡鑽,水平靜後還是能看出來。
我伸手從它屁股後頭抄起,小螃蟹張牙舞爪,蟹鉗空剪,無可奈何,這時才感到有趣。
我都懷疑自己就是丁娜手裡的螃蟹,看似堅強,一旦著了道,爪再硬也是白搭。
丁娜說,小的時候,她媽帶著去趕海,每人拿個鐵耙子,見到沙灘上的氣眼,挖下去,就能掏出一個蛤喇。趕上落大潮,每家都能弄回一袋子。
我卷起褲腿,光腳下水,捉小螃蟹。丁娜怕涼,很快褲腳連鞋濕透,上殷至膝蓋。
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再玩下去,丁娜的褲子就該齊腰濕了。
捉到的螃蟹統統放生,我帶她去逛市場。
旅遊城市最不缺乏的就是紀念品。我們回去路過市場一條街,珍珠項鏈、海螺珊瑚擺的最多。
丁娜想買項鏈,我拉著她去砍價。
對外地人,商家敢漫天要價,我明白個中原因,所以就地還錢。去掉一個最高分,去掉一個最低分,剩下的就是最真實的。照著一半砍都不行。
老板娘聽了恨不得拿蒼蠅怕打我,疑我逗她窮開心呢,你不打算買,就別搗亂,這價兒我進都進不來。
出去好多年,我已丟掉本地口音,甚至接近京腔,賣家都以為我是北京人。我們城區總共才兩萬人口,三句兩句就能套出一個熟人來,滿大街誰不認識誰呀。
既然都是家門口的,老板娘隻好偷偷地賣了我幾串,並叮囑千萬別說出去。
我以前聽王麗說過,我身後那個高個同學就在市場賣項鏈。不會碰上吧,我哪有王麗她爸的命,榴彈炮都躲不過去。
給我個副院長,我都不會放棄丁娜。
男人花心,但不能來者不拒。
我已經不在意誰給你的長發盤起,誰給你做的嫁衣。
曾經的愛情就像電腦操作系統,一旦更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即使重裝,也必須更新,否則漏洞百出。
丁娜就是我最新的操作系統,有了她,我就有了一切。
買好項鏈,我帶她去買裙子。這才是我來此的目的。
夏季的女裝,色彩鮮豔,璀璨奪目。我選了一套具有印象概念的連衣裙,我估計不是梵高設計的。
丁娜死活不肯試衣,比嫁給我還要困難。我百般苦勸,就差強行給她套上。
正是因為她穿慣了運動休閑裝,很不適應這花裡胡哨的連衣裙,女孩向女人轉變都需要一個過程。
女為悅己者容,誰不願自己的女人婀娜嫵媚,春光四射。
丁娜必須明白這個道理,我看著好看就行。
我要按照慈梅的標準去打扮丁娜。
她也看出來了,“你還是去找梅姐吧?她穿著合適。”
我笑笑。她哪裡知道我是喜歡穿著慈梅的丁娜。
她從試衣間出來,我忽然眼前一亮,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多漂亮,脖頸細長,雙肩雪白,腰是腰,臀是臀,橫看成嶺,側看成峰,上下錯落有致,好像糖葫蘆串裡加了一枚仙桃;身後的裙帶系成蝴蝶結,微風皺起能振翅高飛,這才是我心中完美的妖精。
就這麽辦了,丁娜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這太顯了。”
“顯什麽顯呀,老外都是大洋馬,不比你大,還出不了門了,再說,女人有啥,怎這麽保守呢!”
由於沒有屁股,我的褲腰帶都系不住,不知踩爛多少條褲腿,我羨慕丁娜還來不及呢。
“聽我的,衣服打包,減掉標簽,單我付。”
售貨員也怕跑單,百般誇讚,共同逼迫丁娜就范。
“你知道吧,還差一雙高跟鞋。”
丁娜大喘氣,“你再胡鬧,我就直奔火車站了。”
我哈哈大笑,就這麽著了,回家吃飯。
丁娜體態豐盈,但不肥碩,我不喜歡骨感的女人。
“這回我知道你喜歡誰了,男人都喜歡漂亮的,你同桌漂亮嗎?”
“就她,瘦得跟螃蟹腿似的,給她個石頭縫就能貓進去。”
“但人家爸是副院長,你想貓還沒石頭縫呢。”
丁娜又奔著抬杠去了。打住,再嘮下去,連衣裙就扯了。
“親愛的,還是我有眼光,你看,這麽一打扮,慈梅都黯淡無光,我是善於發現美麗,並把它付諸實踐, 你想,青春就那麽十幾年,沒有我,你都虛度了。”
丁娜也被我說得心動,歎道:“從來沒這麽穿過,試試也不是不行。”
只有吃過螃蟹的人才知味美,只有穿上裙子的女人才算漂亮。好多女孩就是因為不敢邁出這一步,老三件統帥一生。女人不缺裙子,缺乏的是讚美,缺乏像我一樣執著的男人。
這條裙子,丁娜穿了很多年,我不知道是因為我還是因為她。
回到家裡,老媽買了螃蟹和皮皮蝦。盡管催促我去相對象,但禮數不能差。
姥姥的假牙毫無用武之地。我和丁娜用鉗子砸開螃蟹腿,剝肉給她吃。
老爸看著就來火,“你們快自己吃吧。”
可能是老爸的聲音高了,姥姥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差點罵他是個挨刀貨,槍嘣猴。
我們一笑了之,自己也吃,姥姥也幫。
海鮮就是吃著香,剝開難,丁娜又給我爸我媽剝皮皮蝦,我則喂她吃。
爸媽說:“我們經常吃,你們多吃點。”
這一家其樂融融。
雖然是一種假象,我和丁娜都感覺很幸福。
幸福來臨,我突然想落淚。
只有對痛苦感悟的越深,才能喚起生活的渴望;只有對不幸理解的越透,才能保持內心的樂觀;只有對磨難經歷的越多,才能激起不撓的鬥志。
我和丁娜要走的路還很長。
有人說,這個世界我來過,我愛過,我恨過,我不在乎結局。
但我不行,沒有丁娜的世界,不是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