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苦短,時光飛逝,等我們睜開眼,已經陷入無盡的黑暗。
我摸到牆邊開開燈,丁娜在整理衣服,滿臉嬌羞。
看著牆上的掛表,從進屋開始,已足足有一個小時了。
我兩手汗津,身上也出了不少汗。同時我聞到一股怪怪的味道,不知是哪裡散發出來的。我低頭從丁娜身上嗅來嗅去,尋找它的根源。
“你要幹嘛?”
“你發覺有什麽異味沒有,是你身上還是我身上的。”我的嗅覺依然靈敏。
“你有完沒完。”
我馬上就找到源頭了,丁娜一把推開:“該回去了。”
我隻好前功盡棄。
一旦展開丁娜這張畫卷,總是讓人心驚肉跳,我真擔心圖窮見匕。
激情過後,一掃先前的鬱悶和愁苦,我們都十分開心。
我牽著丁娜的手回家。
姥姥坐在電視機前的沙發上正打瞌睡。她把兩腿搭在一個放倒的板凳上,凳子上還墊了一個抱枕。
我媽喜歡看譯製片,姥姥聽不清,所以每天看電視都睡覺。
只有我在家的時候,才給姥姥講講故事情節。
她說“你稍微告訴我一點,看著就機迷(明白)。”
父親聽了心煩,但我不管。
“小棟,你讓丁娜和姥姥睡吧,你妹還沒回來,我把床單都換了,又找了一套乾淨的被子。”
“沒事的,阿姨,不用換,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還用說,丁娜肯定睡我妹的床,不可能去我屋的,就是我同意,她也不乾的。
丁娜屬於不見兔子不撒鷹,絕不肯越雷池半步,整個一保守派,這已無需證明,誰娶她都得飽受摧殘,是豬都得憋瘋了。
“要不你洗個澡吧。”我忽然提議,在辦公室我們都出了一身汗,快餿了。
我聽說二毛子體味兒大,沒想到丁娜也不次於她,命裡注定的東西,怎麽也躲不過去。好在我一點都不煩。
丁娜說:“行。”必是她覺得到別人家裡,應該乾乾淨淨,其實她更怕我嗅出發源地。
姥姥掙扎著站起來,說:“我先去趟茅房。”
我說洗澡她聽懂了。
我讓老媽找了一條新毛巾,丁娜說自己都帶著洗漱用品呢。我就教她怎麽用液化氣,真怕她像我大舅一樣洗個冷水澡,那可毀了。
聽到丁娜洗澡放水的聲音後,我貼著門縫問她:“水涼不涼,還可以加大火力,再熱一些。”
門縫透出一道亮光,但我什麽也看不見。
“水溫還可以。”丁娜說。
燃氣灶在廚房,我把火力稍微往大調了一點點。
又問“這回怎樣?”
“好了好了,不用了,再調就燙了。”
姥姥已經睡下,在沙發上犯困,回床上就睡不著了。她有個布繩,上面系了一串疙瘩,反勒到身後,可以給後背撓癢癢。姥姥在這方面有很多絕招。
我把姥姥扶起來,給她掐掐肩膀。她胃不好,反射到左肩胛骨,有個筋疙瘩,我扳著姥姥的肩,不停地給她推拿。
從姥姥身上練出來的手法,再配合九陰真經,穴位拿捏的特別準。以至於多少年後,我去洗澡,女技師堅決認為我開過按摩店。
哼,和我相比,她們的手法差遠了。這叫入木三分,力透紙背。
“棟棟,你可回來了,姥姥就想著你能給我揉揉後背,你媽也不會弄。”
“只要我在家,
天天給你揉。” “我的外甥孝順,不像你那個爹,一句話也不說,你媽不在家,我問他吃什麽,理都不理我,倔得像頭牛,好像我該他的,我也想了,哪天讓你大舅接我回老家。”
“姥,農村怎麽也沒城裡方便,千萬不能回去,再過一年我就回來了,你忍忍吧!”
有我在,姥姥就有主心骨,我爸心疼孩子。
我帶上門。貼著她耳朵問:“丁娜怎麽樣?”
“好姑娘,你要是娶了她,享福了。”
“可千萬別跟我媽說,我們就是同學。”
“我知道,你媽也不傻。”
丁娜要是在學校,估計能洗到半夜,這是在我家,很快就出來了。她換上了睡衣,頭髮濕漉漉的。
我打開姥姥屋裡的日光燈,給她找來吹風機。
丁娜吹完頭髮,我拉著她的手,坐在妹妹床上,在姥姥面前,我不用避諱。
“我的小咕棟可孝順了,你找他肯定錯不了。”
“姥姥,您不用說,我知道。”
“怎樣,想好了嗎,嫁給我吧!”
“做夢,你想得美。”
“當然美了,我姥都看上你了,還往哪跑。”
“你小點聲,讓你媽聽到,還以為我給你灌什麽迷魂藥了!”
“我也懷疑你下藥了,今生非你不娶。”
“你快回去吧,我和姥姥該睡覺了。”
“我還想和你再待一會。”我賴賴唧唧的,躺在妹妹床上不走,這是我家,我想睡哪就睡哪。
“你快回去吧,一會你媽該催了,你這樣,我明天就走。”
“那好吧,我回去。”我還真怕她走了。
我起身想摸摸她的頭髮,丁娜卻躲開。
“你幹什麽,真煩人!”
姥姥慈祥地看著我們倆。
關好門,我去衛生間,丁娜已經收拾乾淨,沒有一點水漬,晾衣繩上搭著她的內衣內褲。從材質上看,都是最最普通的,我雖然不懂,也能看出來。
我也回屋睡覺了,爸媽那裡沒什麽可說的,萬一說不愉快了,還麻煩。
我睡前,有看書的習慣。
但我看不進去,掩卷沉思,封存在記憶裡的畫面又回到眼前。
女同桌有點像阿甘,缺心眼不說,還特別能跑,兩條大螃蟹腿甩起來,如神行太保,3000米長跑比賽,從未失過手。再確切地說從未失過腳。
當年83版射雕英雄傳正在熱映。我只要寫完作業,父母就允許看。到了學校,老師在上面講課我在下面給同桌講郭靖和黃蓉,情到處眉飛色舞。
她老爹本是廚師出身,現在居然官至副院長。
我清楚地記得,有一年除夕,同桌她爸晚上出來看花炮。
家屬院煙火繚繞,光閃雷鳴,地上飛起的蝴蝶花四處旋轉,突然間竄到人群,直奔同桌他爸的呢子中山裝去了。
花炮速度很快,大家都做鳥獸散, 只有她爸好似老頑童在玩雜耍,左右搏擊,兩手翻飛,楞沒擋住,蝴蝶花硬是把上衣兜燒出個銅錢大的窟窿。
天降大任於廚師也,必先燒其衣物,露其體膚,空乏其身。
看花人員眾多,但不是誰都能當得了副院長。蝴蝶花偏偏選中廚師,可見老天早有準備。同桌她爸從此脫胎換骨,重新做人。
以此類推,吃藥看病,渾身麝香,偏偏讓我選中丁娜,這是天降大任於廝也,換句話說,我被釘那了,釘在那塊白斑上了。
遇見丘比特,我是很難翻身的。
第二天早,我還在被窩裡睡懶覺,丁娜過來找我,“大懶蟲,該起床了吧?”
“親愛的,快陪我躺一會。”我像貓一樣伸著懶腰,又做預抱的樣子,丁娜並無回應。
我撩開被子,等她鑽進來。
丁娜又把被子掖上,“起來吃點飯,咱們出去轉轉!”
“你陪我躺著,我就起來。”我耍賴。
丁娜沒辦法,隻好順勢躺在身邊。
我拿被子給她蓋上,用手摟住她的胳膊,甚至把腿也搭上去了。
她像根木頭一動不動,好像被點了穴的黃蓉。
我又不是歐陽克,你怕什麽。
“一會我帶你去海邊看看,你見過大海嗎?”
“我生在威海,怎麽沒見過海呀。”
“你那兒屬於黃海,我這是渤海,不一樣的。”
“既然不一樣,你快帶我去看看吧!”
“那你出去吧,我穿衣服。”我可不想讓她看到原始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