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疼腦熱算小病,人皆有之,實屬正常。
我在新兵連發燒過一回。海拉爾室外零下40度,班長讓我歇了一天,我去找軍醫想打一針柴胡,他沒同意。
我是一個挺想得開的人,那也感到心涼,而且我還清楚記得軍醫在我家喝酒的樣子,那種親切遠不是現在的冷漠。
走出校門以後,我才深切地感到人是如此的善變。
不給打針,我只有挺著,第二天接著出操訓練。由於年輕,燒很快就退了,但卻止不住地咳嗽,特別是在屋裡,暖氣充足,嗓子極癢,咳得睡不了覺。我挨著班長,他沒說什麽。我到水房喝上一大缸子涼水,稍稍緩解,一旦熱起來,又咳個不停。
從那次好了以後,我再也沒有得過這麽嚴重的咳嗽,因此我還要感謝軍醫,是他鍛煉了我。而丁娜卻沒有這麽好的待遇。
第二天中午,我去找她,明顯好多了,臉色略顯憔悴,掙扎著和王春豔去打飯。
對我還是拒之千裡。
老孫說的對,我真該遠離,而不是獻殷勤。
我從丁娜身上學會了一招,萬事不求人。
以我最初的設想,也曾在情書裡表白過,我甘願去做一條水草,鋪在丁娜的心河裡,為她蕩滌塵埃和汙垢,而現在卻成了一個烏托邦的概念。
或許這是一個未過門的問題。我們的發展走到了一個瓶頸,如鯁在喉,預吐無物,甚至我講過的任何承諾都顯得蒼白無力。
面對丁娜的痛苦,我也是愛莫能助。
俗話說,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經過老孫點撥,原來這是不準的。
任何事物都要尋找根源,所以給丁娜喝紅糖水肯定不管用的。
痛苦彷徨、快樂幸福如雙黃線,始終並行不悖,伴隨一生。
但作為人感悟最深的還是痛苦,對自己的,對他人的,都津津樂道,反覆咀嚼,像祥林嫂一樣品味著人生百態。
這些痛苦的根源,在於我不夠強大,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時常嘲笑別人,其實我才是最可笑的。
恨人有,笑人無,只有別人的痛苦大於自己時,才能得到些許安慰。
如果用一個字母代替名字,我也想用Q。
周末放電影,我約丁娜和王春豔。丁娜說喊上梁博,我沒意見。
胖子約張小純,說喊上慈梅,我也沒意見。
曾幾何時,物換人非。
偌大的階梯教室,似乎就是為我們準備的。
觀影的人群魚貫而入,而我們就像羊肉串上的肉,有肥有瘦,穿在一起架到火上烤。
假想的敵人一旦轉化,就顯得格外尊崇,梁博的大方讓我自慚形穢。他居然喊我李哥,怎麽看也不像是個惡人,這是那個找人打我的小白臉嗎,說出來誰信!
上次看電影,有異形還能假裝躲藏,甚至可以盡情地尖叫,把午夜的呐喊釋放到階梯教室。
大同世界,我們就得坦然面對。
想當年,慈梅還摟過我的胳膊,撲過我的胸懷。如今呢,她離我八丈之遠,二夫之隔,成了胖子的附屬品。
而我和丁娜在外人面前,始終都規規矩矩,不敢越魚池一步。
唯一能吹噓的就是她給我洗內衣,也就胖子知道,我沒什麽可炫耀的。
那天放的電影叫大話西遊。
我坐在丁娜身邊,看著她的手說:“作為男人,能達到至尊寶這個境界,斯世何求,我乾脆也取經算了。”
誰不喜歡眾星捧月呢!我當了斧頭幫的大當家,
第一個先砍了歪頭大哥。 “你去了碰見什麽妖精太后的,沒準就誤到女兒國了。”
“女兒國離你家不遠,我不用去西天,到石頭山就能見到真佛。”我悄悄地說。
我又看了看她的手,如果丁娜不主動,在大庭廣眾之下,我是不會非禮的。
“那誰是你的真佛?”丁娜說。
“讓我拔劍的人。”我貼著她的耳朵說。
“我沒有劍。”
我差點想說,你有紅夾子也行。不能再逗她了。
“沒事,我有,我賤得不行了。”
另一頭的胖子如二當家的,就差舍生取義了。張小純可不是十三姨,更不是三十娘,給你一哆嗦也生不了孩兒。
我又低頭看了看八丈之外的慈梅,仿佛涉世未深的高中女生,女人打扮起來,真可以買櫝還珠。
王春豔笑得活蹦亂跳:“你看至尊寶長得像不像李國棟?”
王春豔天真起來,怎麽看都像開拖拉機的女司機,她居然把我當成了周星星,我不明白她是誇我還是罵我?
如果慈梅、丁娜都不在了,那她可能就是學校裡最漂亮的,甚至可以歪頭開拖拉機。
“咧開嘴笑,有點像。”丁娜說。
“裡帶”爆胎之後,也裂開一道口子,我的嘴有那麽大嘛!
她們是笑我癡,還是笑我癲。
好好的一部名著,被調侃成這樣。
這部電影也預示著我們上學之路就是大話西遊。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是至尊寶,找一塊地,撒一撒水,劃一個圈,然後當老大。至尊寶本來悠遊自在,偏偏被選做孫悟空的化身,在此等候那個多嘴多舌的師傅。
對於至尊寶來說,可以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拿棍削了師父,另一個是滅了拿花瓶的。 別以為端個花瓶我就不敢打你。
但是他根本做不到,一旦帶上緊箍咒就像丁娜頭痛一樣,身不由己。我若貿然上前,會被撩上一棍子的。
因此至尊寶後來縱有七十二變,被點三顆痣,最終也失去了紫霞,這是孫悟空的宿命。
我是凡人,可以不去遵守清規戒律,但老說賈寶玉那話,也忒凡人。
如果按照大話理論,我的宿命既不是丁娜,也不是慈梅,而是大紅夾子,回去坐床上玩乒乓球骨頭盒。
聽天由命未嘗不是一種明智的選擇。
選擇只有一個答案的時候,要麽妥協,要麽西天取經。
大話西遊最後一個場景,孫悟空托身站在城牆上表白。
我看見丁娜眼裡散著淚花,王春豔已經完全動情,拿紙摁著眼睛。女人都有紫霞情結。
“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情擺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沒有珍惜,等到了失去的時候才後悔莫及,塵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如果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再來一次的話,我會跟那個女孩子說我愛她,如果非要把這份愛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假如畢業了,我站在火車站上怎麽表白。
“曾經有一個頭疼的女人擺在我的面前,但是我卻跑掉了,等到失去了,我才追悔莫及,塵世間的痛苦莫過於還未曾擁有就已經失去,如果再來一次的話,我願意是那個頭疼的男人,如果加上一個期限,我可以頭疼一萬年。”
看完電影,胖子加入到老孫的打水隊伍裡,我卻成了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