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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沒有痛苦的愛》第五十四章 南海鱷神
  我從教導隊訓兵回到檢查站,中隊不再讓我喂豬,從此開始執勤。

  因此豬頭、豬屁股不再佔據我的腦海,而且它們再特立獨行都與我無關。

  進山的客車每天有兩班,一出一進。每到檢查站,我都要上去查驗。乘客也借此機會去那個四處漏風的小木屋方便,蹲在上面,腳底下咿咿呀呀,我總擔心木板吃不住勁,會把人掉到糞坑裡去。如果不是跑肚,我都半夜去解手,我不怕女鬼,就怕旁邊有人,會影響我出恭的欲望。

  而平常就在房後小解。

  紅白相間的欄杆一頭細一頭粗,大頭如腰,小頭如手。原先是電動的,我來以後就壞了,只能用胳膊按下大頭,如果不使勁,杆是撅不起來的。

  哪成想有個系圍巾的婦女同志直接在車後方便,抬杆放車,突然沒了遮擋,白花花的一片,晃得我睜不開眼,我還壓著杆呢,躲都沒法躲。

  也怪那個小木屋,女廁就一個位置,肯定不夠用。

  豬腚看慣了,冷不丁還不適應,這又讓我想起同桌紅夾子,我真不是故意的。

  中隊有許多關系戶,出山的大車,我們接到通知或者批條,不用請示班長,即刻放行。

  我在給父親寫信的時候,提及此事,父親說,大事講原則,小事講風格。

  但我仍舊很困惑。

  有一天晚上,一個老農趕了一輛驢車,好像前世的我,窮困潦倒。

  夜間我坐在值班室,稍不注意,他悄悄從抬杆地下鑽了過去。

  我急忙追上老人和驢:“你不能闖關呀。”

  驢喘著粗氣,一看走了不少路,他們想趁著夜黑,蒙混過關。

  老人說怕打擾你,就自己抬杆過去了。

  我看驢車上用胳膊粗的楊樹綁了一副架子,楊樹的口徑是新砍的。我說:“你砍楊樹需要交罰款。”

  老農自然拿不出批條,他說:“我就用它拉個柴火稻草。”

  如果真是裝滿稻草,我還要用叉子穿過去,看有沒有木頭藏在裡面。這不過就是個架子,拚起來不超過兩棵楊樹苗。

  “那也不行,跟我回去交罰款。”我需要給他開單子。

  這個老農,我估摸不準他的歲數,大概60多。他顫顫巍巍從兜裡掏出10塊錢,硬要塞給我,說:“我要票沒用。”

  我百般推讓,也沒拗過他的勁,老農的手特別粗糙,錢還皺皺巴巴,驢也有些著急,用蹄點地,似要踢我,不知是回家拉磨還是聽到了母驢在召喚。老農說完駕著驢車就跑了。

  他已過關,我再強行把他帶回去,也沒必要。

  我無可奈何地攥著10塊錢,看著遠去的老農和驢。

  沒有月色的山裡,漆黑一片。

  我回去向班長報告情況,班長什麽也沒說,我把10塊錢鎖到抽屜裡,旁邊還放著一摞批條。

  後來我調離檢查站,中隊給我鑒定上的批語,私放車輛,吃拿卡要。

  我一笑了之,所有的批條當做引火,付之一炬。

  所以當梁博請我去吃飯,我就明白吃飯並不簡單。

  喂豬不是目的,罰款也不是目的。

  那天晚上梁博忽然找到我,神秘兮兮的,顯然是想借一步說話。我跟著他走,肯定不是去包圍圈,我們已經恩怨分明。

  我問:“有什麽事嗎?”

  梁博透露給我:“有人讓位給你捎個話,你既然有了丁娜,就應該遠離慈梅,包括胖子也不能挑逗張小純。

”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等他把我帶到飯店,看到那個姓仝的南海鱷神,還有歪頭大哥。我就明白了,這關系還真不小。

  哦,追不上女生,就從男人這裡打主意,這都是什麽路子。

  我不知道是梁博被要挾了,還是要綁架我。

  有事說事,沒必要喝酒吃飯,這是我的原則,而且胖子沒來,我吃了就變成漢奸,這絕對不行。這不是放一個老農和驢的故事。

  我都踏進飯店,又抬腳出去。

  如果就我和梁博,倒還可以聊聊,我特想知道,他對丁娜為什麽放棄了。

  跟那兩個人完全沒有必要,雖然那個姓仝的撞了我,我也不怕你。

  拿花瓶的菩薩我都不放在眼裡,何況是凡夫俗子。

  梁博當然很尷尬,他沒想到我會不給面子。

  出門我勸他,人和地痞都是媽生的,不同的是,人是人他媽生的,地痞是地痞他媽生的,你一個書生最好不要和他們來往,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

  不過你說的話,我一定帶到。本來我已經在疏遠慈梅,這是我的本意,你不說我也這麽做。胖子和張小純只是同學關系,他們不會有任何問題。

  我雖然這麽說,但胖子確實在玩火,必須阻止他。

  周末我決定去北京,把胖子帶出去好好說說。

  邀請丁娜的時候,她說也去,買兩節五號東芝蓄電池,只有王府井百貨大樓才能買到真的,其他的都是假貨,根本使不住。

  秋天的北京天空湛藍,微風和煦,天安門廣場上的五星紅旗隨風飄展。

  國旗護衛隊的武警戰士挺拔屹立,一如我當兵執勤的軍姿,但是人家要比我帥多了,我要站在那裡就沒人看國旗了。

  我和丁娜還有胖子,在廣場像金魚一樣四處遊蕩,看著祖國在一天天在壯大,自豪感油然而生,我們唯一遺憾的是沒看過升國旗。

  在我印象中,父母第一次帶我來北京是七十年代末,那一年我六歲,妹妹四歲半。天安門廣場有推車賣包子的,父親買了許多給我和妹妹吃。

  我從小吃飯就著急,狼吞虎咽,吃完自己的總會把妹妹那一份也吃去一半。吃完包子,我們全家在天安門前留影,那是一張黑白照片,我身上漏出的包子油一坨一坨的,看的很清楚。

  我問丁娜:“北京申奧失敗,你哭了嗎?”我們剛入學,在階梯教室現場觀看了2000年申辦奧運會城市的最終投票結果, 當國際奧委會主席薩馬蘭奇莊重宣布“勝利者是悉尼”的時候,大廳裡一陣噓聲,好多女生都哭了。我們當時預測北京一定能夠申辦成功,勢在必得,大家都準備好了,要慶祝一番。

  她說:“薩馬蘭奇在主席台上用英語說申奧的城市有北京,我們沒聽懂,還以為北京成功了呢,剛要歡呼,有的同學說沒宣布呢,這是入圍城市,而且電視上沒有任何反應,當薩馬蘭奇繼續宣讀Sydney,看到澳大利亞人開始狂歡,我們才確信北京真的失敗了,我們宿舍的女生全都哭了。”

  “是啊,全國億萬人民都飽嘗北京失敗的痛苦,但我相信總有一天會成功的,就像我追你一樣,歷經苦難,屢敗屢戰,最後取得全面勝利!”

  丁娜說:“別做夢了。”

  魯迅說“人必生活著,愛才有所附麗”,愛情離不開生活的磕磕碰碰,需要愛人雙方的不斷滋養和補給。我說咱們去吃麥當勞吧。

  原先在王府井和長安街交叉口的西南角有一家北京最大的麥當勞快餐店,剛入學時胖子請我們一個宿舍的吃過一回。那是我第一次吃麥當勞的漢堡和薯條,我吃飯著急,總感覺吃不飽。

  後來蓋東方廣場,麥當勞就遷到王府井大街裡頭。我們三個人沿著故宮的紅牆,走著去麥道勞。進了大廳,有個清潔工不停地擦地,開始我以為她要下班才提前拖乾淨,後來才知道她必須不停地擦地和收拾桌子,而且在西方國家都是顧客自己清理垃圾,這是理念和習慣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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