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宿,我倆一會睡一會醒。好不容易挺到濟南,然後坐公交,走街串巷,幸虧丁娜來過,這和去北京那家診所差不多。路過一家超市,丁娜買了兩盒營養品,其實我不太讚同買這東西,都是類似中華鱉精的保健品,吹的比靈丹妙藥還神,早讓秦始皇發現,哪還有唐宗宋祖。但願她姥爺吃完能塞過活神仙。
我拎著大包小包跟著她,好像新婚的小兩口回娘家。
見到她姥爺,瘦高個,曾是國營企業的工程師,雖已退休還是非常注重儀表,襯衣領帶一個都不少,根本不像是有病的樣子,好像風燭殘年歸國的華僑。他見了丁娜都沒顯出驚喜來,特別是看到我,更是橫眉冷對,一點也不感激我送她外孫女過來。原來這個世界上不光我一個人這樣。
中午丁娜和她姥爺做飯,我幫不上忙,她給我找來一大摞書。我和她姥爺有一個共同的愛好,都喜歡看小人書。如果給個機會,我一定和他嘮嘮看小人書的感覺。
我不知道丁娜是怎麽介紹我的,盡管我們在一個桌上吃飯,他姥爺一句話都不問,看我就像一個開“面的”的司機,隻負責接送,能讓我吃飯已是莫大的榮幸。下午丁娜帶我去看大明湖,還有那個趵突泉,噴的沒完沒了,好像地漏堵了似的,直往上冒水,讓我無法形容。
我問丁娜最喜歡什麽,她說遊山玩水,一看到山和水,心情就特別舒暢,心胸特別開闊。可是我看到山水,就想起部隊駐扎在大興安嶺上,河套對面無盡的山巒上長滿了白樺林,偶爾一個傻麅子聽見獵人的腳步聲,就像豬聽見我吆喝,定在地上辨認,槍不響都不帶跑的。
但我無瑕顧及這樣的風景,到了春天,我密切關注放養的豬群,生怕它們野合之後回來上山去拱農家播種的自留地。經過幾次肆意的踐踏,老農已忍無可忍,來中隊檢查站告知已下了豬套,讓我小心看住了,否則再去會弄死的,所以一提遊山玩水,我就緊張,怕豬回來。
丁娜姥爺家是套平房帶著一個長廊小院,內部一室一廳,外面是沙發和餐桌,屋裡有張大床。我想她姥爺肯定不會讓我擠著睡,即使丁娜同意,她姥爺也會把我蹬下去的,所以我不去湊那個熱鬧。但是我又不能睡到大街上,她姥爺既然沒有攆我走的意思,那我隻好睡沙發了。
晚飯後,丁娜陪姥爺在裡屋待了很長時間,肯定說說家裡的事。出來的時候,她姥爺拿了一張折疊的行軍床,我知道這是給我準備的。丁娜又鋪上被褥,好像一個狗窩,讓我心裡暖洋洋的。
我說:“你不用管我,快去陪你姥爺吧,我自己睡。”我這麽說並不是想讓丁娜陪我,我的意思是你來看姥爺來的,他都七十多了,需要你多陪陪他。但丁娜絲毫沒有聽進去,她又給我找來一個臉盆,讓我刷牙洗臉,然後又從裡屋拿出一個盆說,這是我剛才洗腳用過的,你湊合著也把腳洗了。
我說洗臉洗腳還分得那麽清楚,我用你的洗腳盆洗臉就行,甚至水都不用換。丁娜說有個笑話講一個傻老爺們總是傻笑,原來是喝了他媳婦的洗腳水。
我說,我也想傻笑,給我也喝點吧。丁娜說,真喝傻了,我怎麽向你媽交代。她忙完這些又回屋去了。
我自己帶了洗漱用具,奉丁娜指示,今天得認真點,接下來還有什麽故事情節,我也不清楚,但總感覺意味深長。
在她姥爺家,丁娜就是導演,我客隨主便,實在不會就臨場發揮。
我很仔細地刷牙洗臉,最後洗腳,也像刷牙一樣把腳縫都鋸得乾乾淨淨,長時間不洗都黏了。 我又順便把襪子洗了,倒水涮了涮盆, 在別人家裡就得講衛生懂禮貌。然後這才半躺在行軍床上,蓋上被,感覺還不如沙發舒服,就是能伸開腿。
我熄燈後徹底躺下,坐了一宿火車,腰乏的很,行軍床中間的金屬支撐像變魔術的鍘刀要把我從中分成兩截,我把屁股挪到前半部分,我的頭就會像狗一樣耷拉到地上,她姥爺這是要廢了我,一個行軍床連睡覺都困難,更別說乾其他事情了。
我正在床上扭曲著身體尋找一個適合腰部的切入點,丁娜悄悄出來看我,我還在摸索最佳位置,好似豬在地上蹭癢。她輕輕坐在床邊,弄得行軍床更是咯吱咯吱地響,我倆都笑了。借著她姥爺門口小窗的白熾燈光,我看她穿著淺色帶花的分體睡衣,頭髮散亂搭在肩上。
我掩飾不住驚喜地問她:“怎麽還不睡?”
“出來看看你洗腳沒有,在火車上隔著鞋,我都聞出臭來。”這是實話,因為我的腳不僅奇臭無比,還嚴重脫皮,小的時候,我媽用碘酒給我抹腳趾縫,疼得我像得了腳氣的兔子,嘴咧成了三半。但是碘酒並沒治好我的腳氣,反倒感染了我的右手大拇指,變成了灰指甲,總感覺好像有殘疾,不敢示人,我恨不得拿左手寫字。
我指了指搭在行軍床尾的襪子,然後兩腿往邊上挪了挪。
丁娜坐在床邊,背對著光,我抓住她的手,她想抽出來但沒那麽堅決,被我緊緊地握住。既然沒掙脫開,也就任我摩挲,好像在摸九節鞭。因為專注,她的手柔軟細膩,這種感覺和胖子的完全不一樣了。人一旦有了欲望,思想就開始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