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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沒有痛苦的愛》第三十三章 睚眥必報
  我在部隊第三年有兩種選擇,一個是考取軍校,一個是回地方參加成人高考。那時候普通高校的大學生是不允許結婚的。但是成人高校就不同了,已婚的、為人父母的均可以來上學,只要不抱著孩子上課就行。

  因此我的同學有很多是在職人員,當然也有應屆畢業生。室友孫大哥就是帶薪上學,但他振振有詞,俺老孫是來取經的,不是娶媳婦的。孫大聖和我正相反,我是八戒,就奔著丁娜來的。我已經開始計劃,準備回高老莊了。

  慈梅是有工作的,她甚至比我還要大,我稱之為太后一點都不過分。所以我在慈梅面前就如發白的油梭子——短練。當然某些女人天性使然,善於把男人抽得像陀螺一樣旋轉,慈梅儼然是一個好手,我要不是心中裝有丁娜,一定轉得比陀螺還快,永不停息。

  我對社會的認知都來源於暑假打臨工和部隊從軍的經歷。科技的落後,使我都想不起來打電話是先撥號還是先拿聽筒。

  我們周五下課就趕往北京南站,售票廳在候車室外,只有一個窗口,買票的人像八爪魚排起了長龍。我向來是不守規矩的,也不懂規矩,比如扒火車逃票。還有就是丁娜的姥爺病了,屬於特殊情況,而且有特殊情況的不止我一個。於是我搶到窗口,只剩一張座票,其余都是站票,而且最近的還是夜裡十二點半,不過我站著無所謂,丁娜有座就行。

  我和她去了候車室,南站相比北京站小很多,就一個候車大廳,黑壓壓坐滿了人,地上擺著大包小包。門口左邊是個衛生間,旅客穿梭出入,空氣裡混雜著刺鼻的來蘇水和零星的尿騷味道。右邊有個貴賓室,擺了許多沙發,裡面有幾個人頭晃動,門口的牌子上標明五塊錢一位可以坐到上車。

  我勸丁娜,咱們進去坐沙發吧。她說啥也不肯,不願意花那個冤枉錢。我隻好陪她走到大廳靠裡的一個牆角,這裡暖和一些,離衛生間較遠,空氣還算清新,我們把包墊在地上靠牆坐下。

  雖然席地而坐,我怡然自得。如再擺放一個錢罐,就可以向檀越化緣了。

  可惜我那時仍然不懂憐香惜玉,也許是銀子不夠,沒有實力讓心愛的女人過上好日子。丁娜不願去貴賓室,我也沒有感到意外,對我來說,坐哪都無所謂,我有丁娜一個人就足夠了。

  初戀女友的故事沒有講完,我還要繼續分解。顯然我不能著重描繪分手的情形,當然丁娜也沒有在意,我擔心歷史會有驚人的相似。

  當時青春年少,懵懵懂懂,根本就不懂男歡女愛。感情猶如傍晚突襲的風潮,雲高且急,然而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晨起就退得無影無蹤。或許高潮來了,我借著東風揚帆起航,翅膀一旦堅硬有力,就再也回不去了。初戀女友還沉浸在瓊瑤的小說中,被虛擬故事中的白馬王子感動得以淚洗面。可是我已經四大皆空。

  初中畢業之際,初戀女友送給我一個綠皮筆記本,她在扉頁上寄語:“無論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永遠為你祈禱。”如果她沒有輟學,我們是不是就如胖子和小姐姐比翼雙飛,共挽鹿車,也許根本不會有丁娜。可惜歷史沒有如果,更沒有也許,這注定就是一個無言的結局。她再也沒有見到他的白馬王子。

  肚子開始罷工,咕咕呐喊。我們點了一份車站裡的快餐水餃,好像用暖壺水泡熟的,皮大餡薄,很有嚼頭。

  飯後,我們尋到原窩,繼續盤腿開天,辟地而坐。丁娜不再說什麽,

依偎在我懷裡,高高梳起的馬尾鞭子撓得我臉癢癢的。她睡眠真好,不一會兒就趴在我的胳膊上睡著了,我一動不動,比蜥蜴還老實。  檢票上車,乘客比我想象得多,車廂過道裡有站著的有坐著的,座位底下還有躺著的,把光腳伸出來,散發出原始的味道。我們跨過雙腳,穿過人海,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行李塞到車廂托架上。丁娜拉著我說咱們擠擠坐一塊吧,我說不用,你坐你的,別管我。在部隊訓練,聽課休息都是盤腿坐地,早就習慣了。

  站了一個多小時,兩腿開始發木,去她娘的,我就不客氣地坐在地上,好像森林裡砍去身肢的樹樁,周邊都是居高臨下的雙眼。丁娜還極力讓我擠在她身邊,我一笑推之,心想你不懂,哪有撲街舒服。

  對面一個大哥一直在挺著,我勸他坐吧沒事的,他旁邊坐著的女人上1號,他趁機坐下想霸座,那個女的回來罵了他一通,大哥被迫又站起來。我怕他倆吵架,硬拉著他坐在地上。

  大哥留著兩撇小胡子,擰在一起能搓出個毛筆來,看我的時候總是翻著白果眼,特別像我姥家的一個表兄,適合演電影裡的反派人物。但我並無任何瞧不起的意思,我問他去哪,他說去徐關,我說那你比我近多了,堅持一下就到了。

  從談話中得知,這位大哥出生在一個武術世家,擅長九節鞭,說著就掏出一大堆,像腸子一樣拿給我看。全是鐵質的,磨得鋥亮,每節十公分長,兩頭用環套在一起。那個年頭總出門在外的人都在身上懷有兵器,用來防身。

  受到辱罵之後,這位大哥想用九節鞭去捅那個罵她的女人,誰讓她瞧不起我們鄉下人。而那個女人正在打盹,不知死神已經來臨。

  “哎,別介,你何必跟她計較,你武功高強,收拾她還不容易。”我急忙攔住大哥,看他精神不太正常,這睚眥必報的勁兒有點像我,他要真耍起來,這節車廂的人都得給他騰地兒,我不能讓他打遍婦女無敵手。

  “好男不跟女鬥,你用九節鞭輪她,那不是殺雞用牛鞭嘛。 ”我如果不製止,就可能淪為他的同夥,到時候沒準我們倆會打起來,我的傷疤剛好,頭髮也蓄得看不出來,好不容易和丁娜出門,我可不想節外生枝。

  他翻著眼睛猜測我說的是不是真的,看我一臉誠懇,隻好抽回九節鞭,任由我一節一節地摩挲,好像在捋他的大腸。

  我不無讚歎地說:“大哥你太厲害了,這要是武起來,掃到一個邊兒,都得受重傷。”

  我發覺自己適合去演戲,自從險些破相以後,眼睛和嘴配合得更加天衣無縫。我在規勸別人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是一副怎麽樣表情,能讓這個看似反派的人物收回戾氣,說明我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我接著說:“早認識大哥,學會使九節鞭,就不怕社會上地痞流氓了。”

  我雖然從射雕英雄傳裡學到九陰白骨爪,甚至是一陽指,但和大哥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開始練的時候,總打著自己,越練越熟,想學九節鞭,得有個好師傅。”

  “我看你就是師傅,這要不是在火車上,大哥給我們練幾手,開開眼界。”

  我們就像哥倆好一樣瞎侃,丁娜笑著看戲,知道我對付他綽綽有余。

  火車晃晃悠悠顛了8個多小時,刹車總是一緊一松的,好像在跑馬。我把九節鞭大哥送走了,一會站一會坐,腰開始乏力,那我也不能鑽到車座底下。

  丁娜一把拽我坐在身邊,讓我靠著她。火車裡挺熱,我們都脫去外衣,我明顯感覺是那麽柔軟,仿佛靠在棉花堆裡,在火車的晃動下,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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