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的車禍最後被認定為交通意外事故,司機負全部責任,承擔胖子的醫療和相關費用。
而我提出的故意傷害不成立。當我在筆錄上簽字的時候,對此沒再提出任何異議。而且梁博找我之事,已成千古之謎,這是否和車禍存在聯系,無從探究。我只能保持沉默。
我獨自一人上課的時候,旁邊的位置空蕩蕩,好長時間沒有看到胖子揪饃、兩眼迷離的表情了。恐怕以後也不會有了。
慈梅很關心胖子,總打聽情況,我說肋骨長結實以後,能扛住5級地震。而張小純又恢復成風一樣的女子,每天如老僧入定,再不聞世事風雨。胖子出車禍是不是有貓膩,或許她心裡比我清楚。
古人說,紅顏禍水,誤國誤民,實際上都是男人無能的表現,讓女人背了千百年的黑鍋。
在外人看來最簡單的求愛行動,我和胖子付出了慘重代價,差點失去性命。
我雖然得到丁娜的心,但並未感到如何幸福。
而胖子不過就是張小純的藍顏知己。
一副作品,欣賞和留印是兩種不同的境界。
我帶丁娜回家,去見老媽,始終沒有攤牌,因為我沒有底氣。
丁娜給姥姥留下深刻印象。我媽來電話說,她給姥姥的料子也縫製好了,遺憾的是不小心裁錯了,做成了左大襟,正常來說應該是右大襟,在右邊系扣,姥姥一激動,一刀下去剪反了。
如果她不說,我根本看不出來。就跟孔乙己的長衫,沒人在意。
由此得出結論,世間萬事原來都不順心,十有八九是不如意的。
丁娜再逃,過年也得回家,在人生的裡程碑上做出選擇。
所以她回家就成了我最痛苦的事情。我不找女同桌,還有初戀情人,還可以再介紹新對象。而丁娜只能屈從。
我的心上人嫁給別人,我就得出家做和尚去。
我其實應該見見丁娜的父母,勇敢地表白自己的心跡。
但我沒有那個膽量,萬一丁春秋用化功大法吸我內功,我就扔在石頭山了。我媽絕對不乾。
畢業後,我若是拉著丁娜私奔,闖蕩江湖,估計只能去討飯。最後我變成孔乙己,她變成祥林嫂。我會用手在地上爬,而丁娜拄著一根劈了叉的竹竿說,我真傻,真的很傻。
我曾經幻想寫情書會產生爆炸效果,如果求愛失敗了,我會陷入無盡的黑暗。
那是因為,幻想畢竟不是現實,一旦痛苦來臨,原來是如此的切膚之痛。這一點,胖子深有感觸。
只要有時間我就去陪胖子,我給他買了一個俄羅斯方塊遊戲機。
在小姐姐的悉心照料下,胖子一天天的好轉,除了解大手費勁一些,小便已自如暢快,不需要任何等待,一瀉千裡。
賠償款及時到位,解除了後顧之憂。而且最關鍵的是沒有任何皮外傷,我們推著胖子去複查,根本看不出來他折了5根兒肋骨。
胖子愈合出院也是我大拇指長成新甲的時候,時間可以愈合一切,假如時間病了,誰去治愈。
轉眼秋去冬來,元旦將至。
這一年的最後一天恰逢周末,風停雨疏,晚來成雪。從教學樓出來到宿舍不過200米的距離,雪花如鵝毛一般,飄飄灑灑,專往脖子裡鑽。這種雪的粘性不如顆粒狀的雪花,落地即化,攢不成雪球。
丁娜的頭疼也成了頑疾,把連心眉緊緊地鎖在一起,很少雲開見日。
進了宿舍樓我和胖子都在拍雪跺腳。
胖子已經出院,學校非常照顧他,安排老師補習功課,並且允許補考,這也是因禍得福。
新歷的年底畢竟不像年底,元旦和春節就沒法兒比。
老孫這一把年紀,再不揮霍,頭都快禿了。
他把小妹約到宿舍,虛呼我和胖子,跟他喝一口。
一共就倆菜,我也沒當真。
同樣窗外飛雪,當年我噴薄欲出,現如今我熄滅如水,燒火棍子都縮成通條了,哪有心情喝酒。
其他室友跑得無影無蹤。
我和胖子躺在各自床上,好像兩根蠟燭照耀著老孫稀疏的頭髮。小妹在我和胖子面前比較矜持,暗地裡肯定罵我倆是挨刀貨,槍崩猴。
就是挨刀槍嘣我也不出去,大過年的,外面大雪紛飛,讓我和胖子去私奔呀。
我是狠點,你們也忍著點吧!
“我看丁娜她們宿舍的買了好多菜,是不是想慶祝新年,沒邀請你嗎?”老孫在提醒我。
“她宿舍慶祝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如果把丁娜叫來吃飯,你和小妹擱哪?還嫌我礙事。
再說了外頭也不安全,我怕再出車禍,沒準下一個就是我。
老孫沒攆動,也覺無趣。
哎,這倆人跟螞蚱一樣,騎著背著,天天粘在一起,也不嫌膩煩,我看著都夠夠的。
不看也罷,我扭過頭去,衝著牆裡。丁娜知道我沒書看,最近給我買了一本《基督山伯爵》,是個縮印版,啃起來像高數,翻上幾頁,眼就離了,我一把撇到腳底下。
聽會兒歌吧,翻翻磁帶,要麽是黃鶯鶯的雪在燒,要麽是惱人的秋風。
有人敲門,老孫去開。
不管是誰,就是丁娜我也懶得見。
我連動都沒動。
“李國棟,走,上我們宿舍喝酒去。”
王春豔像土地爺突然蹦出來,滿面紅光,談對象了,這麽高興。
我轉身坐起來,穿上臭鞋:“開玩笑呢吧,你請我?”
“丁娜怕你不來,讓我來請。”
我抓耳撓腮,王春豔的面子不能不給。
老孫開始轟我:“趕快去吧,別給我點燈泡了。”
我再不走,王春豔要動手了,她一劍能廢了我。
我提上鞋說:“胖子,走吧,一塊去。”
“你去吧,快期末考試了,我還得補課,待會去教室。”
那我可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老孫,放你一馬。”
“快滾吧!”
王春豔完成任務,活蹦亂跳的,也沒個師太的樣子了。再老的女人有時候也像小女孩。
一上樓,正對著203,好久沒去過了。
那個老仝追到慈梅了嗎,我總是淡吃蘿卜閑操心。
丁娜宿舍的其他同學,我都認識,人家對我挺客氣,算是給丁娜面子。
我看桌子上擺的熟食、榨菜,還有食堂打的飯菜,地上一堆啤酒和飲料,總之是挺豐盛的。
這真有點像是到了女兒國,燕舞鶯啼,嘰嘰喳喳。我突然來了興趣,我就喜歡熱鬧,越亂越好。
“我們不會喝酒,把梁博叫來陪你喝。”王春豔說。
“無所謂,我跟誰都行。”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來,我正好問點兒事。
在女生宿舍,美女都是主人,我是客隨主便,就如卡西莫多進了修道院,面對一群美女嬤嬤,我都顧不上看丁娜了。
梁博一到,顯然比我熟,比我吃香,每次見我都叫李哥,嘴還挺甜的。他一來我又變回卡西莫多。
有的用杯子,有的用飯盆,我拿丁娜的水杯。大家倒滿了酒。
王春豔說:“明天元旦,今晚咱們慶祝一下,特邀兩位帥哥,祝大家新年快樂!”
“我可不是帥哥,就是一個敲鍾的。”
梁博還跟我碰了一下杯。
“春豔兒,你今兒個打扮特漂亮,早這樣,我還讓你轉什麽情書呀!”
“又想跟我鬥嘴是不?”
“我說的是真話,以前當兵,沒見過漂亮女孩,甚至我們都穿軍裝,也看不出來誰帥。這一上學才比出來的,沒有梁博,我還以為自己是潘安呢。”
“李哥,你也挺帥的,要不我娜姐能看上嘛!”
“你怎沒追你娜姐,我還把你當成情敵了。”
“你誤會了,我把她當姐看,怕她挨欺負。”
“所以你才找人打我,是嗎?”
“我可沒想過打你,那都是老仝出的主意。”
“沒事,我不計較。”
我和梁博坐在桌角兩邊,丁娜挨著我坐在床上。
“放假回家,這回得相親去了。”我又轉身聊斥丁娜。
“那可不,再躲也得回家,明年就畢業了,我也得找工作。”
“為了工作就放棄自己的幸福,劃算嗎?”
“不劃算,也沒辦法,喝酒吧!”
大過年的,她也不想提這喪氣的事。
王春豔說:“咱們做個遊戲,玩一圈老虎棒子雞。”
劃酒令,不用教,沒有不會的。
美女瘋起來,男人自愧不如。
一圈下來,酒下去不少。女孩就這樣,你勸她,她不喝, 你不管,她搶著喝。
梁博建議,換一個玩兒法。
數數,凡是帶7的和7的倍數,都喊過,或者拍一下腿也行。
女生明顯玩不過我和梁博,特別是王春豔,不是喊7,就是跳過去喊下一個數,為此罰了好幾杯酒。
我也看出來梁博精於此道。
我說:“老弟,跟美女數數連二十都過不去,這樣吧,咱倆數,看誰輸。”
“兩個人還能數?”
“當然了。”
我倆面對面,雙眼互視。盯著帥哥,我都覺得自己俊了。
我先開始,從1數。
特別是到了27、28,都不能叫出來,只能喊過。
梁博也是了得,美女們給他加油。長得帥,到哪都受歡迎。
我們一數就上了40,我說停,到50,咱們倒著往回數。
逮他真不容易,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倒數就難多了,梁博說錯好幾回,我也因遲疑被王春豔罰酒。
後來,大家又猜火柴棍。
誰猜對誰喝,我中了好幾回獎。
酒席散盡,我和梁博回去。在走廊裡,我問他:“胖子出車禍,跟老仝還有那個彪哥有關系嗎?是不是他們乾的?”
喝酒猜拳不是目的,我想套他的話,我把他拽進水房。
“我不知道,他們沒說,我想應該沒有關系。”
“什麽叫應該,你知道不?”
“老仝家是當地的,他也不住校,我上哪知道去,但是你上次被打,跟他有關系。”
“行我知道了,回去睡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