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溝壑萬重山,南域茫茫九洲天。
立春時節,天氣尚余微寒,南域之地樹木卻已蔥蔥鬱鬱,雁飛天際,魚翔河底,草木生發,余光點點,生命的觸動隨著微風擴散。
大地蓬勃,山脈如龍,卷起碧浪,直衝九霄。茫茫天際之巔,一處青黑色的宮殿鑲嵌於蒼巒山脈,如青龍巨獸橫亙與天地之間。
蠻荒三族,黑蠻善技,赤蠻善力,白蠻善智。技者近癡,力者近愚,智者近妖。癡者追求巔峰之技近狂,力者粗魯以至無拘,智者詭譎以至無友。
黑水奔騰三萬裡,玄宮扶搖九重天。黑水玄宮作為黑蠻一族聖地,歷經數千年滄桑,世代修葺,無形之中凝聚著黑蠻一族世代巔狂的技藝追求。
龍首峰巒而起,抬眼眺目一個個宮室猶如一片片龍鱗,隱匿與蒼翠的藤蔓之間,目之猙獰之處,顯出兩個黑色的大字“黑水”,彎彎曲曲的字體將龍之怒吼勾勒出七分神氣。
龍軀盤桓而去三千裡,沿著黑水河畔黑蠻部落零星分布,醞釀出一幅龍騰之勢,將著萬裡蠻荒劃作三段。
上之蠻荒無際,是為禁忌,左之白蠻狡詐無義,是為蛇蠍,右之赤蠻性如烈火,是為死敵。
風蕭蕭兮微冷,水漫漫兮多愁。碧綠茐中一聲歎息傳出,微風中三千發絲迎風飄揚,一個少年倚劍而立,目之所及正是那黑蠻族的黑水玄宮。
少年叫做石寧,但是這裡的人更多叫他阿吉,只因吉字好寫一些,意思更接近他的身份,一個吉人,一個帶給赤蠻族吉祥或終將帶給赤蠻族吉祥的人。
阿吉住在熾火宮中,赤蠻族至高神聖的宮殿,六歲時,赤蠻族的首領收他做了義子,他笑了笑沒有說話。十歲時母親告訴他,他終有一天要回那個繁華的不周城中,他同樣笑了笑沒有說話。
蠻荒,熾火宮教會了他靜默。
蠻荒的雨一年要下六個月,赤蠻族的人已將這天氣厭惡透了。他一年要笑十二個月,可赤蠻勇士缺總懷疑他笑的太少。
對這,他又能說些什麽,他只能抱之一笑,或是靜默,或是一笑而過。
赤蠻的義子,也同樣是個客人,所以他有客人的覺悟,所以他活到了現在。
“十年,人生還有多少個十年。”石寧喃喃自語。
“那你不妨說說,你想要活多少個十年。”隨著一聲輕語,一個皮膚白皙猶如面敷的少年從樹後走了出來。
他的眼眸星辰一般深邃,微微抬眼撇過黑水玄宮,淡漠的問道“怎麽,想要進去看看嗎?”
“呵呵,我想進去住住。”阿吉嘴角勾出一抹笑意答道,他的眼睛緩緩的從遠處收回,盯著眼前的少年。
“想要進去住住就去住住吧,客人嗎,總要有些特權不是嗎?一個主家住膩了,再換一個主家住也是常有的事情。想來你這中土的貴客,黑蠻族也是惦念的緊。”少年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說道,白皙的臉上露出幾分困意,一副銀樣蠟槍頭的模樣。
“我想你來找我,應該不只是為了逞嘴上的幾分尊貴。”石寧淡淡說道,一雙眼睛直逼向身旁的少年。
“尊貴,你有何嘗不是。”少年冷冷一撇道
“看來你很了解我了。”阿吉淡淡一笑
“我的習慣是了解清楚獵物後,再狩獵。我覺的這是一個好習慣,你覺的呢?”少年白皙的臉上擠出一抹笑意,自懷中取出一把亮銀色的匕首,握在手中把玩。
叢林蒼翠映襯下,
一縷寒光幽現,刹那間整個空間靜寂了下來,一股無形的壓迫將石寧凸顯的渺小如沙,空間靜止,獨留兩人纏鬥,瞬間跳脫出了這蠻荒畫卷。 輕風飄蕩中留一柄寒刃,映照著一張詫異的臉,白皙的臉龐上稚嫩的五官已被這出乎意料的情況將少年的老成褪去。
“看來我小看你了。”少年輕歎一句,寒芒隨著話音旋轉,將阿吉的殘影斬的粉碎。
“是你高看了自己。”空中傳出一聲輕蔑的笑語,一個柔嫩的手指輕輕的點在少年的額頭,“崩”的一聲,少年被彈飛了出去。
寒光落處,藤蔓飛舞,少年慌亂站起身來,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驚慌,額頭汗水沿著一抹深紅的淤傷滴滴落下。
“怎麽,這就怕了。”
空中的淡漠聲音輕飄飄的傳來,卻猶如鬼吼神怒一般纏繞在少年的耳邊。
少年白皙的臉一瞬間變得通紅,握著寒刃的手不停的顫抖。
他確實怕了,但他有怎能在他所鄙視的瑜國質子面前承認怕呢?
“怕你!哈哈!好大一個笑話”
“我吳陌七歲殺人,九歲屠獸,我會怕一個質子。哈哈!我只怕殺你,殺的不夠痛快。”
怒吼聲中少年吳陌手中寒刃突兀飛出,仿若一支利箭直指石寧的心臟。
這突然爆發的招式,狠辣果決,一招而斃命。
可惜,空氣撕裂聲中,破碎的也僅是一道殘影。
“啪!”
微風動處,石寧重重的一巴掌將吳陌扇飛了出去,四周的細枝藤蔓,隨著一聲刺啦,斷裂開來。
“不知所謂”石寧淡漠的說道,一雙如墨的眸子如黑夜一般沉靜。
十年的偽裝,已讓他對於真實的情感表達有些生疏。
“質子”為人質子, “呵呵”
輕笑聲中,石寧的眼中寒芒隱現,他不想殺人,但是這世上總有人找死。
忽然,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耳尖如露珠一般顫動,一種極細微的響動從身後密林中傳出。
那是人為的隱蔽不慎所發處的微微響動。
“一個……,十個……,十三個”
“看來這蠻荒想殺我的人,還真不少。”石寧的手指輕動,他怒氣已壓製到了一個臨界點。
話音落下,數十枚暗黑色的龍紋針,密如雨滴一般射入林中。
“好小子,出手一點不比你那個狠辣的父皇差。”
滄桑的話音伴著龍紋針入林落下,一個枯瘦的老者從綠蔭叢中緩緩走出,樹皮一般乾枯的手中隨意的捏著數十枚黑色的龍紋針。
一頭花白長發隨意披散在身後,白色的長袍隨風而動,整個人散發出百年巨樹沉鬱古樸。
靜靜的站在那裡,便如一堵高牆,生生的橫斷去路。
“你也是來殺我的。”石寧輕笑著問道,他的笑容雖輕,卻燦爛如花,看不出絲毫的懼怕。
老者搖了搖頭。
“那你是來請我回去做客的。”
老者點了點頭,複又搖頭。
臉上露出絲絲的笑意,盯著阿吉看,一雙如黑色鐵鉤的眼睛,仿佛要將他的秘密全部勾出。
“你是個有趣的人,現在這般有趣的人很少見。”老者笑著說道
“你不是想去去黑水玄宮住住嗎!那便走吧!赤蠻族的敵人,就是我們黑蠻族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