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阿柱聽到身後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心知莫青璿開始下水池沐浴,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
隱約瞧見莫青璿白皙的肩膀,一時浮想聯翩。
“別回頭,不準偷看!”
“是!”裴阿柱重新蹲回水裡。
蹲了一會,他覺得有些無聊,輕輕撥動雙手,在池子裡慢慢遊起來。
忽然發覺腳旁邊有個滑溜溜的東西,用手一摸,猛然一驚,池子底下仿佛有條人腿。
“媽呀!”
裴阿柱驚叫一聲,手忙腳亂爬出水池,一口氣跑到莫青璿身旁。
莫青璿正在池中沐浴,扭頭髮現裴阿柱光著大半個身子跑過來,急忙捂住眼睛,蹲到水裡,隻把嘴巴露出水面出氣。
“你幹什麽?快回去!”
“池子裡有具死屍,打死我也不回去。”裴阿柱顫聲道。
“你先把衣服穿上!”莫青璿依舊捂住眼睛。
裴阿柱蜷縮著身子跑回大池子旁,飛速拿起衣服,手忙腳亂穿上。
慌亂中又瞥了一眼那水池,只見水面浮著一具裸體女屍。
他越看越怕,又急忙跑回莫青璿身旁。
莫青璿緩緩睜開眼睛,見裴阿柱穿好了衣服,又道:“你先到那邊角落裡去,背過身子,閉上眼。”
裴阿柱跑到角落裡,一閉上眼睛,眼前又浮現那具女屍。回想自己竟與一具死屍在池子裡共浴,隻覺晦氣。
身後傳來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響,莫青璿柔聲道:“轉過來吧!”
裴阿轉過身,見莫青璿正在攏乾頭髮上的水珠,急道:“嚇死我了,池子裡有一具女屍。”
莫青璿把頭髮往後一掀,輕聲道:“別怕,想是之前來尋找神泉治病的人。”
兩人一同走到大池子旁,朝前看去,那具女屍依舊漂在水面。
那屍體之前本來一直沉在池底,被裴阿柱不小心碰到,便浮在水面,不再下沉。
裴阿柱細看之下,發現那女屍身材玲瓏有致,全身包著一層薄薄的透明膜,想是在水中浸泡過久所致。
他暗道:“這女子死前不過二八年華,生前必定是位俏佳人。與她屍身共浴雖然晦氣,還不算太惡心!”又暗自慶幸沒有喝池子裡的水,要不然真會惡心死。
莫青璿緩緩走到池子另一旁,忽然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個東西。
那是一塊雙魚形的玉佩,上面還鑲嵌著金。
裴阿柱問:“玉佩是池子裡那小姑娘的嗎?”
莫青璿輕輕點頭道:“嗯,原來死在外面的卻薛軍曾到過這層洞裡。”
裴阿柱盯著雙魚玉佩問:“外面那些人來過這層山洞?他們也見過神泉嗎?”
莫青璿道:“先前石榴從那些卻薛軍將士身上找到了一個雙魚形琥珀。那琥珀一看就是女子飾物,和這個玉佩當屬同一個主人。”
裴阿柱想起來了,池中的女子不可能光著身子來大山裡尋找神泉,說道:“明白了,外面洞中那身紅綢衣恐怕就是她的衣裳。”
仔細想來又覺納悶,說道:“那些卻薛軍既然進入了這層洞穴,怎麽會如此粗心,連這麽大一個玉佩都沒發現?”
莫青璿道:“他們應當是奉主子之命前來醫巫山尋找神泉,可不是來撿寶貝的。”
她心想,那些卻薛軍將士找到了神泉,自然急著回去複命。他們怕褻瀆了洞中的神泉,不敢久留,才會忽略地下這塊雙魚玉佩。
她心裡暗暗擔憂:“那些卻薛軍將士既然有秘籍指引,
掌握了山洞三層洞門開合的秘密,為何最後還會死在最外面的洞穴?”卻不想說與裴阿柱知道。 兩人沉默下來,都在思考山洞的種種怪異之處,洞內只有“滴答滴答”的滴水聲。
裴阿柱撿起地上的羊皮水囊,按到一個小池子裡,將水囊灌滿,一邊道:“我們快出去吧,這層洞門隨時都可能關閉。”
莫青璿望著水囊道:“只有這些水不夠,要走出山洞,我們還要經歷兩次洞門開啟。”
先前兩人靠著幾十個髓餅和兩個羊皮水囊的水,勉強撐到了這第三層洞門開啟。外面兩層洞門究竟何時打開還是未知數。如今沒有髓餅,只有泉水充饑,倘若要比進來時等的時間更長,兩人就難以活著走出山洞。
裴阿柱四下裡一看,洞裡再無其他盛水的工具,說道:“早知道我挑一擔水桶進來,這鬼山洞又能奈我何?”
兩人又走到外面泛紅光的山洞,尋找合適盛水的東西。那三個唐代兵士的頭盔乍看似乎能裝水,解下來一看,都用不上。
裴阿柱道:“乾脆我們兩人放開肚子喝,先喝飽再出洞。”
莫青璿盯著洞壁的角落道:“那角落裡有一個低窪處,可以蓄些水。”
裴阿柱點頭道:“好!”
兩人急忙回到最裡面一層洞中,用羊皮水囊從池子裡裝水,倒入外面洞中的低窪處。
裴阿柱嫌洞底不乾淨,先用水洗了好幾回,又用布擦拭,才開始蓄水。
他害怕來回取水時洞門突然關閉,每次都和莫青璿亦步亦趨。
兩人出出進進跑了幾十回,漸漸在外面洞中蓄了一個小水池。
莫青璿忽又道:“不好,這洞底能吸水,我們還要再蓄一個池子。”
她一直盯著那蓄成的小水池,發現池中水隻一會就被洞底吸走了少許。
兩人又在第二層洞內四下尋找,在另一個角落裡又發現一個低窪處,再蓄了一個小水池。
裴阿柱累得滿頭大汗,坐下來歇息。
這層洞穴中還有兩個長發女屍,幾個契丹兵士和唐代武士的屍體。
若是平時,讓他和許多屍體同處一室,打死也不敢。
如今身處險境,生死未卜,倒忘了害怕。
兩人肩靠肩半坐在一處洞壁裡,靜等最裡面那層洞門關閉。
等了許久,那洞門始終沒有動靜。
裴阿柱醒醒睡睡,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聽莫青璿小聲道:“裡面的洞門關了!”
他擦拭了一下雙眼,朝裡面洞內望去,果然再也見不到藍光,耳邊也沒有泉水的滴答聲。
在洞中喝了不少泉水,嗓子漸漸恢復,裴阿柱又絮叨起來:“破山洞,太邪門了,關個洞門都鬼鬼祟祟。難道它知道我們兩個在它肚子裡,故意防著我們?”
莫青璿道:“我們身處的山洞只怕存在了億萬年,靈性通天,或許它真能覺察到你我進入洞內,也未可知。”
裴阿柱驚道:“難怪,看來我倆能活到現在,還多虧它手下留情。”想到這,跪在地上磕頭道:“山洞老祖宗,我們死在洞裡只會弄髒你的肚子,求你一定要放我們出去!”
正磕著頭,發現地底竟有一雙眼睛望著自己,驚道:“快看,山洞顯靈了,睜眼了!”
莫青璿道:“別胡說,它又不是人。”她雖料想身處的山洞有靈性,卻絕不信山洞聽得懂人話。
裴阿柱一手撐著地,一手指著地底道:“它一直在盯著我們,好像還眨眼了!”
莫青璿側身觀望,赫然一驚,地底下真有一雙眼睛。
洞內紅光微弱,她久在黑暗之中,卻看得清楚。
那地底下確實是一雙閃著光亮的眼睛。
她再往旁邊一看,那地底下的眼睛竟然不止一雙,竟然有兩雙,心想:“天地造化無奇不有,莫非這山洞經過億萬年演化,真長了和人一樣的眼睛?它能洞悉一切,像人一樣有心思。”
莫青璿心念一動,用袖子在地上輕輕擦拭。
那地底下的眼睛也越來越清楚。
她漸漸看清,地底下鑲嵌著一隻長著黑毛的小獸,像狗又像貓,那雙眼睛就屬於它。
再把旁邊的地擦拭乾淨, 一旁的地底下也有一隻長著黑毛的小獸,仿佛是一隻小黑貂。
想到那三個身子陷入洞底的唐代武士,莫青璿瞬時醒悟,說道:“一定是許久以前,山中的走獸誤闖入洞裡。它們死在洞中,天長日久,就與洞底融為一體了。”
裴阿柱點點頭,細看地底下的兩隻小獸,心想要是不能走出第二層洞穴,自己也會被山洞吃掉。千辛萬苦找到神泉卻被困死洞中,真是死不瞑目。
他一時胡思亂想,又想到,若是他和莫青璿困死在第二層洞內。陸道人和石榴多半找不到兩人的屍體。經年累月,兩人的屍體或許就會像那兩個女子一樣繼續長頭髮。
幾百年後,山洞裡到處長滿了自己的頭髮。外人再進來,踩著自己的頭髮,就像走在一個黑色的地毯上,那該有多別扭。
山洞到處硬得像牛皮,刀槍難入,洞門之處尤其厚實。洞門忽然關閉以後,裴阿柱再也沒聽到陸道人和石榴的聲音。
他不曾希望兩人能破開洞門,只是好奇兩人現在在做什麽,自言自語道:“師傅和石榴不知道在幹什麽?”
莫青璿道:“他們兩個現在只怕就在最外面一層洞穴中。”
“天門閉,地門開,地門閉,人門開。”
這時,洞內第二、三層洞門都已關閉。莫青璿是以推斷,最外面一層洞門必定重新開啟了。
她知道,陸道人和石榴一定日夜守候在外。只是他們現時進了最外面一層洞穴,卻找不到兩人的蹤影。
雖然隻隔了一層洞門,兩人卻也聽不到洞外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