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光寺院牆上,倚坐著一位少年。
只見那少年俊美絕倫,臉如精雕細琢般有棱有角。外表看起來好不放蕩不拘,吹著口哨。把玩著一朵未沾半點露水的蒲公英,一頭烏黑茂密的頭髮,一雙劍眉下卻是一對細長的桃花眼,充滿了翩翩少年郎的氣質。
高挺的鼻子,厚薄適中的紅唇。
臉上漾著如暖陽般的笑容,輕輕吹開手中的蒲公英。
白毛如雪,紛飛出去。
可這天空,那是鋁灰色的,迷迷茫茫,混混沌沌。
這時是四更醜正二刻,普光寺內鍾聲大做。
沉悶而深遠的鍾聲,響徹夜半。
“清揚,下來。”
老方丈沉著臉,呼喚名為清揚的少年。
“胡方丈,我下來作甚?”
少年口中銜著一根狗尾巴草,悠哉悠哉地躺在院牆上。
“你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你不下來不便下來罷。”
正當少年沾沾自喜的時候,走遠了的方丈突然回頭。
“既然你不下來,今天這飯。就沒你的份了,請便,秦少俠。”
老方丈頭也不回的走來了,眼裡盡是惋惜。
遙想當年,他自己也是如此。
恨透了這個破寺廟,恨透了自己像個籠中鳥。
可這一恨,就恨到了白發。
胡佐光回首往事,空余一聲歎。
少年看著高牆下的眾僧,皆唉聲歎氣。
香火不濟,久甘未逢露。
秦清揚又一心向武,不肯修半分禪。
當年照顧秦清揚的幾個師兄弟,都垂垂老矣。
善光大師兄,內心的戾氣被歲月磨平。
尖酸刻薄的法光,也不再貪口舌之快。
肥胖的慧光,更是快走不動道了。
而老方丈印光,這個曾意氣風發的小沙彌。
他累了,他不想再干涉秦清揚了。
夜晚,秦清揚開始了他第無數次逃跑。
遙想第一次,還沒出寺門。
電閃雷鳴,瓢潑大雨灌下。
第二次,被善光扛了回來。
第三次,摔了個大馬趴,躺了半月。
第四次......第五次......
這隻小鷹,活得卻像個小鳥。
展翅翱翔,卻被打濕翅膀。
這一次,似乎有了改變。
天色並不是很晚,可眾僧卻睡得很沉。
秦清揚背起行囊,一步一步的走到門外。
“咻!“
離大門外只有一步,剛剛抬起左腳。
卻被飛來的石子,點了穴。
“你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我心裡,是真真的拿你當親生兒子。可,你卻也未叫過我一聲爹。我不怪你,因為你始終不屬於這裡。這一次,你想走。便走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攔不住的,拿著這個吧。“
胡佐光從懷裡掏出一個寫著日月雙俠的玉牌,掛在秦清揚脖子上。
“這是我撿到你時,你帶著的東西。我雖不知日月雙俠是何人,想必,是個比我強數倍的人吧。清揚我兒,慢走。江湖永遠比你想象的深,你記住。一入紅塵,可就再沒法回頭。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自由,是有代價的。“
說著,胡佐光替秦清揚解開了穴道。
秦清揚雖點著穴,可這眼淚。
卻沒停下,胡佐光拖著年邁的身軀往回走著。
“爹!“
秦清揚一個響頭,磕在地上。
鮮血滲入地裡,可卻不知道痛。
肉體上的痛,怎比得上心痛呢?
“哎......“
胡佐光淡定的回應,加快了腳步回屋。
秦清揚知道他在強忍眼淚,可是月光不會騙人。
月光灑下,胡佐光老淚縱橫。
秦清揚抹著眼淚,一步一回頭的走著。
普光寺的牌匾,早已殘破不堪。
可這月光映下來,好似又活了一回。
秦清揚恍惚中好像看到,那個意氣風發的小沙彌。
抱著繈褓中的嬰兒,開懷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