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在一座老園子裡,園子裡外分三層。
最外面都是些小攤販,賣的淨是不值錢的仿古把件,老買家稱這些東西為現代工業的殘次品。
中間園子是最熱鬧的一層,也是面積最大,逛的人最多一層。裡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古玩收藏,玉器石料,文房墨寶,雖然大多是仿品,但是運氣好還是能撿到些真家夥。
最裡面則冷清不少,堆放的都是些舊木家具,除去一些圖便宜的,很少有人進最裡面的園子逛。
王道和許文亮來的時間很不湊巧,中午頭,太陽正盛,剛好是鬼市散場的時候。
那些小攤販已經開始整理物件準備收攤。
稍大的攤子上面也蓋著一層防灰塵的布,老板不知躲到哪裡休息,一般要等到太陽西落才會現身續上夜市。
“亮子,你說的朋友在哪個攤位?”王道望著大大小小的攤位,瞧不出區別。
許文亮撓撓頭,指著一處木樁說:“我記得他一直在這兒擺攤的,今天怎麽換人了?”
王道見木樁旁邊擺攤的是位膚色較黑的中年人,便上前詢問。
然而攤主卻說自己已經佔著這處位置半年時間,從未見說過許文亮口中的朋友,這裡人員都是流動的,興許去了別處擺攤。
王道轉而又問許文亮,那朋友叫什麽名字,有沒有聯系方式
許文亮只是搖搖頭,說道:“其實我和他也算不上什麽朋友,只知道那人姓張,兩年前在他攤位上買過觀音墜子。”
“你這兩年前的事。。。”王道頓時被許文亮氣得無語,原以為多麽熟的朋友,原來只是買賣一場認識的。
不過倆人既然來都來了,乾脆自己找人問吧。
王道特別囑咐許文亮,沒事少開口。
雖說他不懂古玩玉石,但是知道這行規矩。一旦開了價,對方點頭,那這事就算定死了,不管賠多賠少都不能改。
王道秉著少說話,多觀察,能不開口就不開口的原則,揣著玉釵走進了鬼市第二個園子。
第二個園子還有些攤主在賣貨,雖然過了中午,仍有不少買家在逛。
裡面除了露天攤位,還有一些販賣古玩字畫的門店,看起來十分正規。
王道留了個心眼,他沒有直接拿玉釵去問價,而是讓許文亮拿著他的觀音吊墜先探個底。
許文亮信心滿滿,首先選定一個人少的攤位,看攤主一臉樸實,便上前攀談。
覺得聊得差不多,許文亮掏出觀音墜請攤主掌眼。
攤主瞧見是玉觀音,上前一頓猛誇,又是料子好又是做工細,誇的許文亮那叫一個舒坦。
然而等許文亮請其估價的時候,對方卻立刻變了臉,連連擺手,表示隻賣不收,不好估價。
許文亮無奈之下,只能去別的攤位上再問。
找到一處規模還算大的攤位,老板是一對夫妻,攤前正有幾人把玩著物件。
許文亮再次拿出觀音墜給男老板瞧,這次老板卻很直接,“你這東西不值錢。”
“老板你可看仔細了,我這是花好多錢買的,怎麽會不值錢?”許文亮追問。
老板隨即拿出攤子上的觀音墜,與許文亮手中的做對比,說道:“你這東西說起來都不是玉的,幾十塊錢買來玩玩還成。”
許文亮一聽隻值幾十塊,頓時急了,非要和老板進行深入探討。
王道怕許文亮惹事,趕忙把他拉開,倆人又尋摸其他攤子問價。
第三位攤主看過許文亮的觀音墜,也說不值錢。
王道覺得這個攤主還算實在,便拿出玉釵請攤主掌掌眼。
攤主把玩一番,點頭道:“玉倒是真玉,只是成色差了些,看在做工精細,如果你肯出,三百我收了。”
許文亮覺得三百塊太少,去掉昨晚的房租也不剩幾個錢,就讓攤主再加點。
攤主說自己誠心收這東西,最多出到三百五。
“我們再轉轉。”王道收起玉釵。
攤主見王道要走,趕忙提價:“四百,四百五,五百塊!”
王道總覺得這件玉釵不止這個價,婉言回絕。
正當王道尋摸人問價的時候,走路沒留神,不小心撞著一位過路的老頭。
“老先生,真對不住,有沒有把您撞疼啊?”王道攙著老頭詢問道。
老頭倒是好說話,擺擺手:“不礙事。”
王道見老頭無礙,準備繼續逛園子。
老頭卻將王道叫住:“年輕人,看你剛才拿著一隻玉釵,可否讓我瞧瞧?”
王道看這老頭衣著樸素,面向和善,心想給他瞧瞧自己也沒什麽損失,說不定還是位行家。
老頭小心接過玉釵,借著陽光仔細打量,不一會皺起眉頭小聲念叨著:“好東西,嘖嘖,真是好東西!”
許文亮一聽老人誇讚,趕忙追問:“老先生,這東西好在哪裡,能值多少錢?”
老頭將玉釵歸還給王道,慢慢說道:“不要看這玉釵微微泛黃,實則這料子乃是玉紅極品,羊脂玉。再看這玉釵的雕工之細膩程度,肯定出自於精工巧匠之手。好工配好料,這玉釵價值不菲呐!”
許文亮見老先生對著玉釵一頓猛誇,不禁想起第一位隻誇不買的攤主。“老先生,看你說得這麽好,如果這隻玉釵出給你,你要嗎?”
老頭笑道:“當然,如果二位肯將這隻玉釵出給我,我自然欣喜不已。”
王道見老先生誠心要,便問老先生願意出多少錢買這玉釵。
只見老頭伸出兩根手指。
許文亮驚道:“兩千?”
老頭搖搖頭。
許文亮再猜:“兩萬?”
老頭仍舊搖搖頭。
許文亮心想難不成是二十萬?
雖然這個價格高到離譜,但是一般老人都深藏不露,說不定真願意出二十萬買隻玉釵。
然而老頭卻微微一笑,說道:“二十塊。”
“啥?二十塊?”許文亮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老先生,你怕不是在拿我們哥倆尋開心吧?剛才有位攤主隻說雕工好就願意出五百塊,你這又是玉中極品又是能工巧匠的,合著隻願意出二十塊?”
老頭面露難色,道:“這個嘛,東西的確是好東西,可是我身上只有二十塊,不知道你們是否願意以這個價錢將玉釵賣給我?”
許文亮一看這老頭是來佔便宜的, 趕忙拉著王道離開,“咱找別人問問,別理這瘋老頭。”
老頭也沒追過去,只是站在原地道:“如果你們想好了,還來這裡找我。。。”
二人沒有再理會老頭,而是找人四處問價。
有出一二百的,有出三五百的,還有出七八百的,但都不符合王道心裡價位。
逛了一下午,最後玉釵也沒賣出去。
出了鬼市,王道對許文亮說:“我怎麽覺得這裡的人不實在,給的價格居然相差好幾倍。”
許文亮也說:“以前老覺得這裡的東西便宜,現在才知道,全都是糊弄人的,唉!”
許文亮心裡還想著他那塊假的觀音吊墜。
天色已晚,王道還在想自己的去處。
之前為了開燒烤城,王道賣了房子,現在燒烤城倒閉,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許文亮雖說沒什麽本事,但還算仗義,知道王道沒錢沒去處,主動邀請王道上他家暫住。
“這不太方便吧。”王道疑慮,畢竟許文亮是有家室的人。
許文亮卻說:“方便方便,我媳婦早回娘家了,家裡就我一人,你來了剛好咱哥倆住。”
許文亮表面輕松,實際上也是有苦難說。
燒烤城倒閉,許文亮欠了一屁股債,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門討債,為此他只能先將老婆送回娘家。
曾經風光無量的二人,如今同時落魄,或許只有錢才能幫他們脫離窘境。
王道又拿出那隻玉釵,這東西不能多留,說什麽也要給他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