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陽光從樹間散出，陰影打碎在腳下，斑斕投至我們全身;此刻望向她的眼眸，湛藍如海洋，深邃如不見底的深淵:她將過往藏於內心，剝開晴朗的外表，內在是黑雲。

　　那是雙在掩飾悲傷記憶的眼。

　　“我真的，真的毫無頭緒。”視線從芭芭拉的眼睛移到地面，“一切發生得過快。你是怎麽注意到的?”

　　“瑞爾......瑪麗蒂在刻意疏遠你吧，不論你怎麽努力和她搭話。”女孩雙手合攏，采摘的果實擠在一起，不少掉在地上，但沒有人去撿。

　　“我早注意到了，很明顯啊。”

　　我歎氣，從沒想過她會去關注這種細節。但我們幾乎如陌生人，我發覺自己從沒有花時間了解過芭芭拉:她是為何參加測試?

　　“我不在乎。”我抬起頭，對上海般湛藍的眼。“瑪麗蒂是對的，我們最終還會成為對手，以某種方式。”

　　這應該是她回避我的緣由......與開始的我一樣。

　　“瑞爾，我想問你個問題，”微風拂過，撩起她頭髮，與濕潤的空氣同樣清新。系在她上衣的蝴蝶結散開著，飄在半空，或許早已如此，可我才注意到。

　　“你到底有多認真地在乎她?”

　　“為什麽這樣問...”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們不夠熟悉，也許只是極端條件造成的依賴。”

　　“那就是說，你不喜歡她?”什麽東西似乎從她雙眼閃過。

　　“我......”

　　希望不要喜歡上她。而在這種環境，我的思想不屬於自己，我控制不住內心的情感。

　　“不知道。”但最終說出口的是這句話。

　　“還是沒辦法藏起自己的情感，是嗎?”聲音輕柔，如羽毛點在水上。“你真是對感情一無所知啊。”

　　“你聽著很有經驗啊，以前喜歡過某人嗎?”

　　“當然啦，我想誰都會有。”芭芭拉視線轉向天空，雨後的天格外明朗，陽光似乎打散虹光，分散各處，使周遭景致添上亮彩。

　　“只是，有時候，你需要考慮如何與他保持長久。遇上喜歡的人也很難噢，你說呢?”

　　芭芭拉向一側歪頭微笑，眯著的眼睛亮晶晶地，陽光散在她長長的睫毛上:那雙眼逐漸充滿陽光，很溫暖，很美。

　　“嗯，我想也是。”我不能將目光從她身上移走，她的樣子格外迷人。或許我真正喜歡嬌小的女孩子?哈哈，真幽默，瑞爾。

　　“當然啦，既然你提起來，接下來是不是要問關於他的事?”

　　我有些吃驚:雖說是很想了解女孩的內心，被她如此輕易識破，的確有些尷尬。

　　“嘿嘿，給我說中了吧，瑞爾?”她向我走近，幾乎貼上。“我可不會輕易告訴你噢。”

　　“我就知道——”

　　“但是呢——”她提高聲音，拉起我的左手放在胸前。我從不習慣這種感覺，可無法擺脫。有什麽在高速運轉著，還在不停震動;片刻後才發覺那是自己的心跳。

　　“請先幫我系領帶，我就告訴你。”她撒嬌般地說，“你會幫我系好，對嘛?”

　　“你自己不行嗎?”

　　這樣說著，我伸出手，緩緩握住她領口的蝴蝶結。我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究竟懂不懂愛情，喜歡，這樣的字眼看來幾乎是空虛。對眼前的女孩，我心跳加速。我不敢說自己喜歡上她，身處活下去是最終目標的氛圍，能獲得的一切都是奢侈。

　　這樣的想法，是環境原因嗎?

　　我的手顫得厲害;這個狀況系領帶真不是什麽好主意，至少需要兩個胳膊。看到我笨拙地樣子，芭芭拉開始笑起來，笑聲轉移了我的注意，在分神的刹那，那一瞬間——

　　“誒...”

　　我的手無意間碰到了她的皮膚，觸感很順滑，柔和;我們慢慢接近對方，實際上是芭芭拉向我靠攏，鼻尖即將挨上，芭芭拉呼吸開始緊促。女孩雙手搭在我肩頭，我能感受到她口中呼出的氣息。

　　“我問你對瑪麗蒂感情的時候，你猶豫啦。”她輕輕在我耳邊說著。

　　“芭芭拉......”我沒法反駁，目前我的頭腦一片空白。她喜歡我，而現在面臨著決策，是答應她，還是拒絕——

　　瑪麗蒂的冷淡浮上腦海:我到底還是多心了。或許就這樣與芭芭拉，是對她最好的決定吧?或許她也希望如此。

　　“我不知道我的感情，我甚至不再了解自己。”

　　“孤單，我好孤單。”她靠得更近，大概發現我不會抵觸。此時我們的臉碰在一起。

　　“我想過一個未來，裡面有我和他;我想做很多事，與他一起;我想為他唱歌， 直到喉嚨乾涸;我想為他寫信，直到墨水用盡，直到手停止活動......”

　　淚從她眼眶溢出，沿臉頰滑下;她繼續說下去，同時雙手環住我的脖子，聲音在顫抖。

　　“只要與他在一起，每天都很開心;只要有他在，任何小事都能變為歡樂。我期盼過很美好的未來，即使成了孤兒，我依然沒有放棄過希望...可是啊！這一點希望都離我而去了！”

　　“我理解——”

　　“別裝做理解我！你根本不懂，每個夜晚我都難以入睡，即使睡著也會伴隨噩夢。我希望身邊的人開心，積極，為的是不要像我一樣收尾啊！”

　　更多淚水湧出。她緊緊抱住我，不斷抽噎著，仿佛我是她僅存的依靠。

　　“這也是你為什麽參加入門測試嗎?”

　　女孩抬起頭，海洋般的眼分外紅腫。她動動嘴唇，但什麽也沒說。此刻，她再次踮起腳，向我靠攏。

　　“我這樣對你，是因為你像他啊，瑞爾;外表，還是性格。這也是為什麽，我那麽喜歡你。”

　　“芭芭拉......”

　　我們對視片刻，隨即吻下去。和預想的感覺一樣，細膩的觸感，在我們親吻時，如電流傳遍全身;女孩很害羞，不斷向後躲閃;齒間有股清香，也許是她早些吃過的糖果。

　　“喂......你們在幹什麽?”

　　芭芭拉猛地將我推開。我們緊張地看著身後的站著的人，差點心臟驟停——她在這裡做什麽?

　　瑪麗蒂站在身後不遠處，疑惑地向我們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