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瑪麗蒂！”女孩叫起來，似乎大吃一驚;我沒想到她會跟上來，雖然我們沒有確定過關系，可被抓到乾這種事，也不多光彩。

　　“采摘進行如何?”語氣意外地平緩，她像對剛才的所見毫不知情。此刻，瑪麗蒂從不遠的林子中走出，雙手背後;陽光照在她臉上，映出幾顆亮點。

　　“看你們走得太快，我打算幫忙，沒想到剛好碰上。”

　　有什麽東西從她手裡掉落，我沒來及看清，便消失在草叢。芭芭拉向我身後倒退幾步，濕潤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雙眼空洞:這是我不久前在別墅中的她。

　　“幹什麽這樣嚴肅，你們倆吵架了嗎?”瑪麗蒂不解道，同時走到我們面前。

　　“哈哈，才沒有啦。我們只是......”芭芭拉瞥我一眼，隨後恢復平常的輕快，盡管還有些哽咽。“聊起些以前的事情而已。”

　　“是這樣嗎...”瑪麗蒂看著我們，“瑞爾，真的，沒有要緊的事發生吧?”

　　“放心，什麽都沒有......”

　　“其實——”芭芭拉忽然拉住我的衣角，但僅持續幾秒後，她將手垂下，頭壓得很低。

　　“沒什麽。抱歉。”

　　“這樣的話，”瑪麗蒂用手在臉上蹭過幾下，語氣格外溫和。

　　“也是時候該出發了，我們走吧。”

　　“嗯......”內心的無力使我倍感焦灼，像吊繩朝兩邊反覆搖擺。如果你身處這樣的境地，會怎麽做呢?我問著自己，問著深處的思想，可回音不過是自欺欺人:我不是英雄，連自己都拯救不了;何談她們?我保證過，但兌現與否是迷茫與未知。

　　“我們現在，到底要去哪裡?”

　　正走著，這個疑問忽然浮現在腦中:我對接下來的旅程毫不知情，僅在跟隨她們的步履。

　　“執政塔。”瑪麗蒂沒有看我，腳步很快。“導師說你醒後回到塔頂，也許有鑰匙的線索。”

　　那之後，沒人再說話。沉默彌漫著，如迷霧籠罩:不論路途中還是停歇，它始終不散。我們靜靜吃完采摘到的食物，靜靜收拾好心情;芭芭拉幾次打算活躍氣氛，可毫無用途。

　　直到天色漸暗，夜幕將晴朗吞噬盡，僅剩下殘余的夕陽和黑下去的大半邊天。距離高塔還有點距離，如是趕路的話今晚就能到達;沒有其他選項，我們隻得朝那裡前行，而導師的話讓我格外在意:

　　若是從我醒來計算，那麽到明天中午，測試便會畫上句號。時間在流逝，可對鑰匙的線索至今頭緒全無，希勒蒙對我們沒半點提示，一切顯得模糊不清。

　　“我們在這裡休息一下吧，好嘛?”

　　到達一處高樹下時，芭芭拉開口道。我不認為這是個多壞的主意:這棵樹很巨大，堅硬，向下投著陰影。黑暗為這塊空地提供了天然的隱蔽，至少在升火前，黑暗便是安全。遠處的夕陽即將墜下，如夢般黑的暗色中零星燃燒的火花;不會長久，卻足夠美麗;烏雲積在我們頭頂，夜晚的林子頗有些毛骨悚然。

　　“我去找點柴火，畢竟今天的活基本是你們乾的。”瑪麗蒂說著朝林中走去。可在這時候，芭芭拉攔住她:

　　“我去吧，大姐姐，很快回來。”壓抑的聲調傳出，她沒有看我，徑直跑進林子。

　　“等等，芭芭拉......”

　　“我去找她吧，”說著，我跟隨著女孩的身影，直到瑪麗蒂將我拉住。“她需要有人盯住。”

　　“不必了，

我想她打算自己待會兒。”瑪麗蒂坐在樹邊，我站了片刻，也靠她坐下，在幾根碩大的根絡旁。　　“瑪麗蒂，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要。”語調生硬，她的頭背對我，朝著天的遠處。

　　“沒必要道歉，你沒有理由，倒是我......”

　　她笑出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苦澀。之後，我們再沒有什麽交談，直到寂靜讓氣氛變得尷尬，我用問話打破沉默。

　　“昨晚你從哪裡拿到槍的?我從不知道你會用它們。”

　　“很早前就學會了，是爸爸交給我的。”她轉過頭，雙眼溫柔得令人憐憫。“我家很注意培養我的愛好，習慣，當然也不像我喜歡學這些，只是個必須罷了。那把槍是主臥室抽屜裡找到的，因為一些原因，不得不這樣。”

　　“這樣的嗎。”我回答著，愈發覺得自己對她們毫不知情。在我家，從沒有過任何強迫培養的興趣，我體會不到那是怎樣的心情。但正打算詢問她襲擊希勒蒙的理由時，一個念頭劃過腦海，讓我思緒停止。

　　我太過自私，從始至終隻關注自己的感受。芭芭拉，我本可以拒絕她，一切都沒必要走到這個地步......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小瑞，對不起。”瑪麗蒂忽然說道，這句話讓我有些錯愕。

　　“瑪麗蒂......”

　　“我不該那樣對你的，我知道，我只是——”她似乎很緊張，呼吸有些著急。“只是我做了當初認為正確的事，我試著將你從腦中除掉，可做不到，甚至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我就已經愛上你了！”

　　我也是，瑪麗蒂。我在乎你多於任何事，盡管我們才認識，這種感覺像命運注定， 注定我會愛上你;我希望我們能在測試之外的地方遇見，我希望一切結束時還能像一切開始。我希望......

　　“即使現在，你依然這麽說嗎?”全身不住地顫抖，強烈的情感衝進我心中，腦中;我說不清那是什麽感受，“在未來，我們——”

　　“我不管未來，小瑞。”瑪麗蒂湊近我，她將手放在我的上面。

　　“未來有什麽不重要，我們可以改變它，對嗎?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可對你——”

　　“嘿，各位，久等啦！”芭芭拉的聲音嚇了我們一跳，她抱著一大堆撿來的木棍和樹枝，使她走路姿勢有些滑稽。但我握住瑪麗蒂的手沒有松開，盡管我很想過去幫忙。此刻女孩正將木頭放到地上，“好沉啊！這是生火用的......”

　　當看到我們握緊的手時，她停頓片刻，接著一股腦將木棍扔到地面，隨後重重呼了口氣。

　　“木柴。”

　　一段時間的沉默。當話音再次響起時，是晚飯被收拾得一乾二淨，火焰在夜晚閃爍時。拘謹的氛圍著實令人喪失理智。

　　“我去周圍探探路，去去就來。”找到理由，我打算離去。

　　“小心點啊，瑞爾。”芭芭拉還想說點什麽，但最終就此收尾，將頭埋進膝蓋。

　　“需不需要我——”

　　“沒關系，你們在這裡等我吧。“也許讓她們單獨相處一會兒會有幫助吧，希望如此。

　　“那，就這樣啦。”瑪麗蒂衝我微笑一下，“早點回來，小瑞。”

　　“不會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