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亦元趕到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往常人煙稀少的住宅小區今天格外嘈雜,吃瓜人群把幾個民警圍得水泄不通。孫亦元不知怎麽心跳得厲害,生怕看到邱楊已經橫死街頭。邱楊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沒法向伯父伯母交代。想到這兒,孫亦元加快了步伐,迅速繞開人群來到邱楊公寓門前。還沒等他敲門,大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一隻手連拖帶拽得將他拉了進去。
邱楊雙眼通紅,布滿了血絲,頭髮被自己揉成一團雞窩。他的手裡依舊攥著已經熄滅的蠟燭,蠟燭的外殼上印滿了他的指印。
“你家被人偷了啊?”孫亦元左右打量著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房間。
“我寧願被人偷!”邱楊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一口,“我對門的那個女大學生死了,就是昨晚敲我門的那個!她的屍體在保安室被人發現,剛被抬走。”
“我聞不了這個煙味!你再不戒煙我就告訴你媽!”孫亦元皺了皺眉頭,抬手打掉了邱楊的煙。
“這事兒有些奇怪,我怕不是讓什麽髒東西盯上了。”邱楊把最近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孫亦元,包括昨天看到的那個奇怪男人。
“你對面鄰居可能也在納悶,哪兒來的神經病大半夜盯著人家看。”孫亦元不以為然。
“這事兒到這裡還沒完,接下來發生的事更詭異。”邱楊自顧自地說道:
“那個男人消失不見後,我越想越害怕。我突然感覺到有什麽可怕的事情會發生,我知道那個女孩可能遇害了。那種感覺在我身體裡愈發強烈,像是腸子都糾纏到一起了,心在著火,燒得我口乾舌燥。我想倒杯水,卻渾身沒力氣,我的身體根本不受控制,緊接著我的思想也開始不受控制。”
“我的思想在一絲絲被抽離,直到我頭腦裡一片空白。我周圍的世界變得模糊,漸漸化作一個光點。透過那個光點,我看到了許多人,我不能確定那些人是誰,因為只有零碎的片段,其中就有那個女孩。”
“我努力伸手去拉那個女孩,然後我的身體就出現在保安室。那個女生就趴在地板上,頭緊貼著地面。我把她翻了過來,發現她已經沒氣了,被人割了喉,身上還有一個牙印。這個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麽一點恐懼的感覺都沒有。她的身體還是暖暖的,可能剛遇害沒多久,我就想試試她還有沒有救。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臉頰,她突然睜開了眼。她想說話,一開口鮮血就從喉嚨湧出。我就眼睜睜地看著她掙扎著,無法呼吸,我什麽都做不了。當我再恢復知覺時,我又出現在我自己的房間裡了。”
孫亦元聽得目瞪口呆,“你小子是不是職業病犯了,一個夢能讓你講出恐怖片的感覺。”
邱楊心裡清楚這不是夢,也不在乎別人是否相信,因為他有一個更可怕的想法在腦海裡萌芽。
孫亦元看出了邱楊的欲言又止,似乎明白了他的擔心,“你沒有害那個女孩,你沒有害她的理由,也沒有那個能力。但是我覺得你應該換份工作了,反正你又沒什麽藝術創作天賦...”
邱楊是一名特效化妝師,他平時的工作就是為電影設計鬼怪角色。有一說一,他的創新能力還是不錯的,但手藝著實不怎樣,做出來的角色非但不恐怖,反倒看著有些搞笑。別人怎麽勸他也不轉行,他覺得自己找到了使命的召喚。邱楊最近工作都不太順心,如今又攤上這些奇奇怪怪的事兒,要知道他從小到大都遇到麻煩躲著走,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可麻煩非要跟著他。他除了人慫了點,也算得上是個積極進取的好青年了,怎麽就這麽倒霉呢? 孫亦元倒覺得世上沒有什麽煩心事兒是一頓飯解決不了的,就決定帶著邱楊先去吃個早茶。邱楊拗不過孫亦元,這個男人認準的道理不容反駁。邱楊一路垂頭喪氣,像一隻走丟的家犬。清晨的空氣總是格外清新,邱楊卻沒心情欣賞沿街的風景,他後脖頸發涼,心神不寧,總是感覺暗處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看,看得他渾身不自在。他幾次回頭查看,卻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在十字路口的轉角處,站著一個身著大褂,拄著拐杖的中年男子。四目相對,男人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邱楊面前,一把搭上他的後背,“年輕人,我看你頭上黑氣盤旋,恐怕是有妖氣纏身。看你我有緣,我替你算上一掛。欒某不才,但略通古今中外奇術,上可觀星,下知風水...”
“你可省省吧!”孫亦元白眼都要翻到後腦杓了,“你們騙子這套玩意兒能不能有點新意,你這樣怎麽跟得上社會的發展?我們要是今天讓你騙了,當場吞糞自盡!”
“要吞你自己吞,你別拉上我!”邱楊不想跟騙子浪費時間,轉頭就要走,卻被男人攔下。
“年輕人講話不要太衝。 ”男人從大褂裡摸出一張名片,遞給邱楊,“我是科學算命,弗洛伊德知道嗎?從心理學和精神學方面分析你想之所想。你看我這本夢的解析,英文原版...”
“弗洛伊德是奧地利人,原版也得是德語吧。”邱楊歎了口氣,現在行騙的門檻可真低。
“你趕緊滾,不然我劈你啊!”孫亦元早已沒了耐心,對著男人一通口吐芬芳。
男人輕笑幾聲,“欒某不強求,告辭!”說罷撩了撩大褂轉身離去,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叮囑,“邱楊,別給陌生人開門!”
邱楊心中一驚,楞在原地。這個男人怎麽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剛才是不是喊我名字,讓他聽見了?”
“沒有啊!你可別著了他的道兒了,這種人就該逮起來...”孫亦元在一家店門前停住了腳,他還從來沒來過這家店。孫亦元是開飯館的,這也算是行情考察了。這個店面是新開的,服務員人手不夠,需要客人自己取餐。
“先生,您一共消費了60元。請您留一個名字,一會兒叫到你,就可以來取餐了。”
“邱楊。”邱楊邊回答邊翻著自己的口袋,“我去...我錢包呢?!我出門明明帶著的...”邱楊猛得回過神來,“那個騙子!他順走了我的錢包,裡面有身份證,他才知道我的名字的。”
孫亦元氣得直拍大腿,感覺自己被狠狠地打了臉,真是防不勝防。他們二人的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這位先生的飯錢我來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