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對於正常的定義是狹窄的,這不光體現在對於外貌體態的種種限制。一個人的思想不符合主流便會被視為瘋子,太過熱情的性格是虛情假意,太過內斂則是冷漠自私。這個世界那麽大,卻無法包容一點點超出其準則的瑕疵。林淵在普通人中的眼中就是異類,是個怪物,可是在他的世界他是正常的,甚至平平無奇的。邱楊是明白求同存異的道理的,可是做起來卻很難,尤其是早晨起床就看到兩隻空洞的白眼球盯著自己的時候。
邱楊多希望昨天發生的事僅僅是一場噩夢,可是這場噩夢好像已經纏上他了,而且還毫不客氣地吃著自己冰箱裡的食物。
信使只是虛無空間的一個很小的種族,他們是虛無空間與其他世界的信息傳遞媒介。但是信使又智慧超群,經常被王室成員雇傭為向導。當然,每個信使的性格有著很大的差距。就比如林淵,他從來不笑,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他十分欣賞人類文化,但對人類文明的了解渠道僅限於電影和電視劇。他學習能力極強,如果不是他的一雙眼睛,他的行為舉止和普通人類並沒有區別。但有的時候他又像個孩子,最喜歡的食物是冰淇淋和炸雞,而且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你醒了!”林淵遞給邱楊一個碗,裡面裝著一團燒焦的黑東西,“我在學習如何使用平底鍋煎蛋,火候好像大了點。你趕緊吃了,我們一會兒有事情要辦。”
邱楊看了眼碗裡所謂的煎蛋,又看了一眼廚房裡的平頂鍋,心疼得差點流下眼淚,自己新買的鍋就這麽廢掉了。
“你有事情就自己去辦,別一口一個我們,我又跟你不熟,我憑什麽要相信你啊?”邱楊趁林淵不注意把煎蛋倒進了垃圾桶,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猛灌了幾口也沒有緩解鬱悶的心情。
“你冷酷,無情,無理取鬧!”
邱楊差點被水嗆死,連連咳嗽,“你...你以後還是少看點電視吧!”
“像你這麽敏感多疑的人,不相信我也是預料之中,所以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另外,別忘了,你現在是我的囚犯,把你打暈了帶過去也不是很麻煩的事。”
“算你狠!”邱楊咬牙切齒地說道,他一定得想辦法趕緊送走這個瘟神。
“對了,你怕疼嗎?”林淵心不在焉地問,他對著鏡子整理著領帶,當然,襯衫和領帶都是從邱楊的衣櫃裡找到的,除了短了一點還是很合身的。
“怕...”邱楊已經暗暗感到大事不妙。
“那就好!”
“你什麽意思?你要帶我見誰啊?”邱楊還沒有來得及掙扎,就被林淵拽住衣領出了門。二人明目張膽地在大街小巷快速穿梭,周圍的行人依舊沒有絲毫察覺。林淵在一家看上去就快倒閉的書店停住了腳步,確保裡面沒有客人和工作人員,才把邱楊推了進去,自己也跟著進入了書店。
“余煙先生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而且不喜歡沒有禮貌的人。你可千萬要小心一點,不要亂講話,否則我可救不了你。”
“誰?什麽?”邱楊聽得一頭霧水。
“余煙先生的種族是虛無空間最古老的生物,老到已經沒有人記得他們的名字了,我們稱他們為不會說謊的人。他們的族人只能講真話,在他們的眼裡,每個人的意識就像是一本書,你心裡想的一切他們都能看穿,所以不要跟他們耍心眼。余煙是唯一幸存的和巫王法術不分上下的人了。”林淵深知盲目把邱楊帶來的危險性,
但他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余煙一直維持著中立立場,不想參與任何鬥爭,他應該對邱楊沒有惡意。 邱楊腦補了德古拉的形象,這個余煙應該就是長著尖牙利爪,無比醜陋的老怪物了吧,想到這兒他就不寒而栗。
“你也不用太緊張,余煙先生是個紳士,很和藹可親的。”林淵試圖安慰緊張的邱楊,“但是他十分殘忍...”
邱楊借口去洗手間,給孫亦元發了個位置定位,就算遇害也得有人收屍吧。
洗手間門口耐心等待的林淵只是瞟了一眼邱楊的口袋,一副看破不說破的表情,拉起他徑直向標記為9號的書架走去。林淵將書架最上方一格的第三本書移動到最後的位置。邱楊感到有一股無名的力量在牽引著他向前走。
“喂...你瞎了麽?我們要撞上...”
邱楊話還沒說完,就來到了一條漆黑的走廊,走廊的盡頭亮著一個光點。書架上囤積的灰塵落了邱楊滿身,他還在被嗆得直打噴嚏,林淵已經走遠了。邱楊連忙跟了上去,黑暗在吞噬著他所有的感官,他能看到的只有遠處的光點,整個世界都變得寂靜無聲,邱楊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聽不見。漸漸的,連意識也離他遠去, 他隻想抓住遠方的光點,那個光點卻越飄越遠,像是在引誘著邱楊踏入危險的陷阱。
“余煙先生,我可以進來嗎?”林淵的聲音讓邱楊突然清醒。他們不知走了多久才來到走廊的盡頭,一間裝修精致的臥房映入眼簾,四下燈火通明,與漆黑的長廊形成鮮明的分界。
“請進吧,信使!”一個溫文爾雅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
邱楊怯生生地跟在林淵身後,擔心有什麽怪物會突然出現將他撲倒。令他意外的是,房間裡掛著一個吊床,裡面還躺著一個只有幾個月大的嬰兒。
嬰兒的臉蛋紅撲撲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地看著邱楊。嬰兒看上去很喜歡邱楊,把手裡的玩偶遞給他,還咯咯笑個不停。
“這是誰的小寶寶啊,真可愛!”邱楊說罷就要伸手去接遞過來的玩偶。
林淵一巴掌打向邱楊伸出去的手,“我不是讓你別亂碰東西嗎?”
“只是個小孩而已,你也太誇張了吧!”
“這東西陰險狡詐,就是靠著天真的外表來蠱惑人心。你是不想看到他的本體的!”林淵信誓旦旦地說。
“這個嬰兒就是余煙先生嗎?”邱楊實在無法將眼前可愛的寶寶和腦海裡老妖怪的形象聯系起來。
“這只是我養的寵物。”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邱楊背後傳來。
邱楊回頭打量著這個叫余煙的男人,心裡甚至有些失望。他沒有獠牙,沒有利爪,也沒有朝天的鼻孔,甚是可以說是普通到不起眼,看上去就是個三十歲左右的正常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