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楊回家後就一直心事重重,他擔心那些古怪詭異的短信,更擔心余煙交代給他的任務。邱楊之前的好運氣都是因為有好朋友鼎力相助,如今他孤立無援,甚至不敢將余煙的指示告訴身邊的人。邱楊的心裡打著小算盤,余煙隻叮囑邱楊不可以帶人去西街旅館,但是沒說不能帶模具吧?
“你這是做了個什麽東西啊?”林淵端著一碗泡麵,嫌棄地看著這個四不像的模具。
“住我的房子,吃我的飯,還要吐槽我的手藝,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邱楊對自己本職工作的熱愛是不容置疑的,他溫柔地捧起剛剛成膜的乳膠假體,輕輕地把它們黏貼在模具的骨骼凸起處。他用顏料噴槍為自己的作品上了色,在陰影高光的層層對比下,模具終於多了一絲生機。邱楊給模具戴上黑長的假發和白色的美瞳,完成了作品的最後潤色。
邱楊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他想做一個有本土特色的鬼怪,而又有什麽是比紅衣厲鬼更深入人心的恐怖形象呢?面前的模具單論樣貌,還算是栩栩如生,美得有些空靈,卻少了戾氣,甚至看著楚楚可憐。
就算是鬼怪形象,也與文化背景有著密切相關的聯系。本土的鬼怪少有血腥感,它們的可怕之處就是那股在因果輪回中沉澱出來的怨氣。有了故事背景,這個形象才能鮮活起來。邱楊娓娓道來這個女鬼的故事:
“她的名字叫穗兒,是一個小城市走出來的女大學生。有一天上完晚課回寢室的時候,被壞人綁架,被賣去給人當老婆。穗兒多次試圖逃跑,卻每次都被丈夫發現,丈夫把她打得半死不活。這種日子度日如年,穗兒也漸漸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發現自己懷孕了,為了不讓自己的孩子也遭受同樣的痛苦,她又嘗試著逃跑,可還是被丈夫抓住了。這一次,男人下了死手,將穗兒活活打死,一屍兩命。她的怨恨和對報仇的執著化作紅衣厲鬼,遊蕩在人間尋找傷害過她的人。”
“是不是有點太陰暗了?”林淵聽完故事,明知道是編造的,還是對眼前的模具產生了同情。
比鬼怪還可怕的,只有人心。
“怨氣越重,她的能力就越強。”邱楊解釋道。此刻他的心情很複雜,又激動又害怕。萬一他創造的厲鬼不聽他的話怎麽辦?天天被各種異世界怪物追得東躲西藏,現在再加上一隻厲鬼,他以後就沒有一刻安生了。
“你等什麽呢?快點把她喚醒。”林淵覺得這個人物形象過於普通,沒有什麽視覺衝擊力,應該不能造成多大威脅。
邱楊輕輕拍了拍女鬼的臉頰,模具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穗兒…”邱楊躲在林淵的身後,輕聲喚著女鬼的名字。如果女鬼發怒,他就把林淵推出去當人肉盾牌。
穗兒的脖子旋轉了360度,下一秒鍾她幾乎是從地上蹦了起來,嘴裡不停喊著“好餓”。她扭身就進了廚房,途中還一頭撞在門框上。
邱楊都看呆了,這怎麽跟想象中的劇本不太一樣呢?
“哪裡出錯了啊?”邱楊尷尬地摸著後腦杓,他本想創造一個怨氣爆表的紅衣厲鬼,眼前這個一直喊餓的鐵憨憨是個什麽玩意兒啊?這時,邱楊的肚子發出一陣咕咕的叫聲,他已經一天沒有吃飯了。
“你在創造她的時候,好像摻進去過多的個人情緒了。”林淵強忍著笑,憋得肚子都疼,“因為你太餓了,這種饑餓的感覺不知不覺混到了你的作品裡。
” 邱楊趕緊跟進廚房,發現穗兒正拎著47號的雙腳,打算把他吃掉。
“你這個野蠻的女人!放開47號!”小怪物撲騰著翅膀,小拳頭不停敲打著穗兒的胳膊。
邱楊從林淵手裡奪過泡麵,遞給穗兒,“給你吃這個,你把47號放下。”
穗兒似乎不能違抗邱楊的命令,不情不願地扔掉手中的小怪物,接過泡麵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如同風卷殘雲,不到一分鍾碗就見了底,連湯都不剩。可穗兒還是沒吃飽,又在冰箱裡翻出了半塊蛋糕,連包裝紙都沒撕開,就整個塞進嘴裡。
“她好像視力有些問題。”邱楊懷疑美瞳妨礙了穗兒的視線,這隻女鬼吃光了冰箱裡的所有食物,就在屋子裡四處遊蕩,屢屢撞牆。邱楊的心在滴血, 以這個女人的飯量,怕是要把他吃破產。
47號把剛才所受的氣都算到了邱楊頭上,跑去他的衣櫃裡把每一雙襪子都偷走一隻,等著看他氣到發狂的樣子。還沒等他高興上一會兒,又被穗兒揪住了耳朵。
“你把它給我放下!”邱楊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看來我要跟你約法三章。第一,無論在什麽情況下,你都不可以害人。第二,你不可以亂吃東西,你只能吃我給你的食物。第三,你要跟在我身邊隨時保護我。聽明白了嗎?”
穗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像是做錯事被訓斥的孩子,耳朵微微泛紅。
“我能看看你的能力嗎?”林淵好奇地問。
穗兒直勾勾地盯著林淵,鮮血從她的五官湧出,雪白的肌膚上顯現出一道道傷痕。一身紅衣下無數隻血手伸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伸長,直至纏繞上林淵的脖頸。她冰冷的身體裡散發著死亡的氣息,面容變得扭曲,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吞食掉林淵。
邱楊被眼前的一幕嚇傻了,眼睜睜地看著林淵被血手撕扯,“快停下!”
穗兒遲疑了一會兒,最終放開了林淵,恢復了原本清秀的面貌,她歪著頭打量著面前的男人,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
林淵差點被勒得窒息而亡,紅衣厲鬼的恐怖,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
目睹一切的邱楊又驚又喜,如果有穗兒在身邊保護,怪物都要怕他三分。邱楊上前一步拍了拍穗兒的臉頰,“你先好好睡一覺,今天晚上的任務就靠你了。”穗兒的眼神瞬間變得黯淡,失去了一切生命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