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旅館坐落在城市內偏清冷的地段。這棟老房子經過歲月的洗禮,牆皮脫落泛黃,外觀雖顯陳舊,卻也不失簡潔大方。門口鋪著木質的過道,每走一步就吱呀作響。邱楊拖著他巨大的行李箱,忐忑地推開大門。
房子內部裝潢有些不倫不類,既有設計複雜的玻璃吊燈,又掛著山水字畫。房子裡的門窗框和樓梯都是木材打造的,一股難聞的霉味撲面而來。大廳的正中央立著一個服務台,一個40歲左右的男子正坐著看報紙,根本沒有注意到有客人進門。
“請問,有空房嗎?”
盡管邱楊把聲音壓得很低,男人還是被嚇了一大跳。他放下手中的報紙,滿臉堆笑,擺出標準的服務行業態度,“有啊,最近生意不太景氣,空房有的是。”
邱楊從口袋裡掏出身份證,余光不停打量著男人。這個男人中等身材,細長的眼睛,寬鼻大嘴,很普通的長相,但臉上的笑容有些過於虛假。
“麻煩您幫我開間房。”邱楊裝作翻看著櫃台上的廣告宣傳單,來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
“邱先生是本地人啊,怎麽會出來住店?”
邱楊沒想到對方會問這種問題,隨口編了個理由,“我新買的房子,還在裝修,甲醛的味道太重。”
男人長出一口氣,即使他的動作不明顯,還是被邱楊捕捉到了。
“哦,那您有什麽位置偏好嗎?要幾樓的房間?”男人的神態諂媚。
“六樓有空房嗎?我看605號房間就不錯。”邱楊清了清嗓子,生怕對方覺察出他的動機。
男人一臉的疑惑,“我們這兒只有五層樓。”
邱楊心裡一愣,這是怎麽回事啊?在來之前他考慮過無數種可能,比如605號房間藏著各種鬼怪或者不法分子,唯獨沒有考慮過605號根本就不存在的情況。余煙沒有理由戲弄自己啊。考慮到男人會起疑心,邱楊也沒有過多詢問。
“那您隨便給我開間房吧。”邱楊背靠著行李箱,隨口跟男人聊著家常,“還沒請問,老板貴姓啊?”
“您就喊我老李就行。”
“李老板,你們這麽大的旅館,我怎麽就看到你一個工作人員啊?”
老李的神情一下子緊張了起來,“哦…我們這是家族產業,平時我妻子也會來幫忙料理,這幾天她回娘家了。”
邱楊越來越覺得眼前的男人心懷鬼胎,他偷偷將行李箱拉開一條縫,隨時準備喚醒在箱內沉睡的穗兒。
“聽您的意思,這個旅館是您父輩就在經營了嗎?老爺子身體可好?”邱楊瞥見桌子上的一張照片,是老李和一個老人的合影。這張照片年代久遠,老人的面容有些模糊,只能看出大致的輪廓。
“是的,我父親得了老年癡呆,現在住在敬老院,這個旅館就交給我打理。”
“您瞧我,這麽多管閑事。我一個大齡單身青年,父母都在老家。平常也沒人跟我聊聊天,我看著您還怪親切的,就多聊了幾句,李老板您別介意啊。”
“沒事兒,您的房間在四樓,有需要就打前台電話。”老李的頭上冷汗直冒,他慌忙把門卡遞給邱楊,“您坐電梯,上樓左拐。我們正在裝修,想把室內的木製品都替換掉,走樓梯可能不太方便。”
邱楊表面上滿臉笑容,內心卻七上八下。這個叫老李的男人不像善類,說話遮遮掩掩,欲蓋彌彰。在老李迫切的注視下,邱楊踏進了電梯,等一會兒喚醒了穗兒,
一定要搞清楚老李為什麽不想讓他走樓梯。 四樓的房間裝修樸素,只有一張大床和一盞台燈。邱楊在確保周圍沒人偷聽的情況下,趕忙將穗兒從行李箱中取出,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臉。
“好餓啊!”穗兒空洞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感,一席紅衣將她的膚色映襯得更加蒼白。在如此陰暗的環境下,活人都顯得陰氣森森,何況是一隻紅衣厲鬼了。
“你能不能去樓上幫我探個路?”邱楊語氣強硬,身體卻老實得很,整個人都貼在牆角,想要盡可能遠離眼前的女鬼,因為她的樣子實在太恐怖。
穗兒搖了搖頭,手指著自己的嘴巴,“餓!”
“你就不會說點別的嗎?”邱楊無奈的從行李箱中掏出一整隻燒雞,他又不是在養寵物,還得每天投喂食物。
穗兒心滿意足地啃食著燒雞。邱楊打開窗戶,探頭仔細數著樓層,是五層樓沒錯。難道是余煙搞錯了?
“你去樓上轉一圈,看看505號房間裡有沒有人。”邱楊吩咐道。
穗兒乖巧地點點頭,徑直朝著窗戶走去。
“祖宗,門在另一邊,那是窗戶!”
看著穗兒離去的背影,邱楊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這隻女鬼聽話倒是挺聽話的,眼神著實不怎地。邱楊心裡打著退堂鼓,他的命都壓在穗兒身上,可是穗兒偏偏如此不靠譜。這個旅館有著說不出的詭異,尤其是那位姓李的老板。邱楊並不是以貌取人,惡人相由心生,而這個相,也許指的不是五官,而是神情。李老板從裡到外都透著奸詐,甚至是惡毒。
邱楊意識到自己已經深處險境,可屋漏偏逢連夜雨,他的手機又響起了短信提示音。整個城市所有通訊設備都沒有信號,可他每天都能收到奇怪的短信。
“你身邊的女人是誰?”
邱楊的牙齒在打顫,全身的筋骨都在抽搐。這個一直給他發短信的東西已經糾纏他好幾天了,雖然沒有給他造成實質上的傷害,但他實在忍受不了隨時隨地被監控的感覺。
“你是誰?”邱楊用顫抖的雙手打下一行字,點擊了發送。手機顯示短信發送失敗。邱楊屏住呼吸,像是坐在一灘冰水裡,汗毛根根豎起。他的眼睛一刻不敢離開手機屏幕,大概過了五分鍾,手機的另一端突然變得暴躁起來。
“她是誰?”“她是誰?”“她是誰?”
同樣內容的短信接連湧入邱楊的收件箱,他甚至有了被女朋友抓到出軌的感覺,可他是單身啊,跟著他一起來的還是隻厲鬼。
“大姐,我真的不認識你啊!你放過我吧。”邱楊的語氣裡滿是委屈。
短信提示音又一次響起:“我要殺了她!”與此同時,樓上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